意指古時被遺忘的賢者伯夷、叔齊,二人被視為守節持志的典範。
堅守志向,恥食周粟,餓死首陽山,故受孔子讚譽。
此題通常可以禮義廉恥作答,但結合當下朝局,意義迥異!
柯相遭貶,新員調任,新政失敗,清流失勢。
此題僅是清流抱怨嗎?
不,實指新政!
賈顏猶豫是否以新政切入,畢竟齊牧對他心存戒備!
沉思片刻,他提筆寫道:
納言之政,謂為諫諍,所以採眾下之謀也。故君有諍臣,父有諍子,當其不義則諍之......
第三日黃昏。
考場大門開啟,各家僕從蜂擁而上,如學堂外接孩童的家長......
賈顏神色平靜地率先走出考場,無視眾人驚詫的目光,徑直帶著甄士隱離去。
車廂內,賈顏瞧著食盒中的糕點含笑問道:
莫不是三妹妹親手做的?
甄士隱微微頷首:
聽下人們說,是府裡幾位姑娘和少奶奶們一起備下的,取個蟾宮折彩的好兆頭。
賈顏展顏,取了一塊細細品嚐,果然香甜可口。
賈府這些閨閣千金非但才情過人,連庖廚之事也頗為精通。
剛進榮慶堂,眾姊妹便紛紛迎上前來。
賈母在暖閣裡連聲喚道:
快讓策哥兒好生歇著,連考三天定然乏得很。
賈顏含笑回應:
倒不覺著累,昨兒個晌午就答完了卷子。在號房裡歇了整日,這會子反倒神清氣爽。
湘雲瞪圓了眼睛:
這般快?可曾細細檢視過?
自然反覆查驗了三遍。若不是要先起草再謄正,還能省下半日光景。賈顏解釋道。
這些試題於他而言並非難事,反倒是謄錄過程頗費時辰。
如今科場規矩嚴苛,須得先在草稿紙上作答,待修改無誤後方能謄寫到正卷。
探春溫聲詢問:
試題深淺如何?
賈顏正色道:
此番考題頗有深意,當中有三道出自清流官員之手。
黛玉若有所思:
聖上竟欽點了三道清流題目?莫非是對柯相的安撫?
惜春扯著黛玉衣袖好奇道:
林姐姐,考題都是 ** 爺親自挑選的麼?
黛玉柔聲解釋:
正是。開考前聖上會宣召大臣入宮擬題,期間嚴禁與外界往來。直到考前一天,聖上方會圈定最終試題。
賈顏點頭稱是。
無論古今,朝廷對掄才大典都極為重視。
先前那名舞弊考生已算僥倖,若在考場被當場拿獲,牽連者甚眾。
賈母在暖閣上望著姑娘們圍著賈顏談笑,初時不甚在意,漸漸覺出幾分異樣,便悄悄向身旁的鳳姐兒低語相詢。
鳳丫頭湊近細看,輕聲道:老太太,她們神色如常呢。您這是怎麼了?
賈母揉了揉眼睛,嘆道:許是我老眼昏花了。這天色漸晚,不戴眼鏡實在看不清遠處。
她轉向賈顏,慈愛地說:策哥兒快回屋歇著,晚宴時再見。這話裡的意思眾人都明白,三日科考下來,身上難免有異味。
賈顏向眾姊妹拱手:試題方才已與諸位說過,權當消遣,晚間再細論。他對姑娘們的才學向來欽佩。
回到院中,襲人、晴雯等早已備好熱水點心候著。見賈顏進門,眾人忙迎上前。
爺考得可順當?
熱水備好了,先沐浴解乏罷。
點心也溫著呢。
賈顏朗聲笑道:這回考得甚好!晴雯,給大家發賞錢!小丫鬟們頓時喜笑顏開,吉祥話不絕於耳。賈顏又添了句重重有賞,在一片歡騰中進了屋。
好丫頭們,快來伺候爺沐浴。賈顏促狹地眨眨眼。晴雯紅著臉躲開:襲人姐姐先去,我還要發賞錢呢!說著去拎錢袋,卻因太重提不動,只得喚香菱幫忙。
襲人羞紅了臉,低頭跟著賈顏往浴房走去。
榮慶堂上,黛玉反覆思量著考題,蹙眉道:這分明是清流的手筆。若按先前局勢,怕是要難倒不少舉子。
寶釵抿嘴笑道:林妹妹多慮了。即便出自清流,陛下既點了此題,依理作答便不算離題。清流也只能借題發揮,不敢明言,否則反倒害了柯相。
黛玉聞言一怔,暗想:這話怎生與他說的分毫不差......
次日清晨,賈顏再赴考場。辰時三刻,考卷發下。這場需作表文論一篇,另從昭、誥、表、判中擇一而作,再寫五篇判詞。
這分明是在考察考生對公文格式的掌握程度。若日後皇上命你起草詔書,總不能只會寫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吧?
完成公文寫作後,最關鍵的部分是五篇判詞!表面上看分值不如公文,實則是本場考試的核心。判詞是官府斷案的重要文書,若連這都不會,如何為官理政?
可見僅會死讀書在這個時代遠遠不夠,寒門子弟想透過科舉出頭更是難上加難。這些考核內容隨朝局變化而調整,對文筆功力要求極高。
凌府最珍貴的財富是甚麼?不是祖蔭、田產商鋪、金銀財寶,也不是世襲爵位,而是代代相傳的科舉應試技巧,這都是歷代先祖積累的智慧結晶。
賈顏自幼所學就與學堂不同,更常隨父處理政務,這般條件豈是尋常百姓家能具備的?因此第二場考試對常替父親代筆的賈顏而言易如反掌,甚至稱得上輕鬆愜意。
他僅用一日便完成答卷,剩餘時間只能枯坐發呆。既無紅袖添香,又不宜練功顯露實力,只得在考官與兵丁詫異的目光中獨自 ** 。
三日後第三場難度稍增,考的是經史時務策五道。整場考試中,此科分量最重!首場考才思敏捷,次場驗公文功底,第三場則直接決定能否中舉!
五道策論涵蓋水利、農事、風俗等實務,更與時政緊密結合。賈顏提筆在草稿上疾書,這些策論於他並不艱深。真正的挑戰是如何在萬千學子中脫穎而出,這便需要他融合前世見識與今生輔佐父親理政的經驗了。
三日後,歷時九天六夜的鄉試終告結束。踏出考場時,賈顏恍如隔世。其他考生更是百態盡顯:有仰天狂笑者,有嚎啕痛哭者,更有神志恍惚者......
難怪古人說范進中舉,現在還沒放榜就這般模樣。賈顏搖著頭登上馬車。
回到榮慶堂時,姑娘們發現賈顏不如初次歸來時那般精神。黛玉抿嘴輕笑:不必問了,定是又早早答完卷子。在考場空等兩日,才這般倦怠?
賈顏懶洋洋答道:原以為閒著最輕鬆,誰知竟這般耗費精神!
賈母關切問道:策哥兒,三場考下來,可有把握?
賈顏含笑點頭:十拿九穩!
賈母滿面歡喜,彷彿是自己親孫兒高中一般。在她眼裡,如今舉目無親的賈顏與賈家子弟並無二致。更何況賈家在賈顏身上的付出,來日定能獲得豐厚回報!
王熙鳳看著眾姐妹圍著賈顏,心中既羨慕又羞澀。想起之前許下的那個荒唐約定,心跳不由得加快。她早知道賈顏必能高中,只是擔心他漫不經心錯失良機,才想出那個羞人的激勵法子。此刻卻又不免忐忑起來,偷瞄著毫不知情的李紈和秦可卿,暗自盤算著如何拉她們一起......
賈顏環顧四周,疑惑道:寶玉、環哥兒和琮哥兒去哪了?
探春無奈答道:老爺見你兩場都考得這麼好,就把他們三個都趕到夢坡齋苦讀去了。說是下次定要他們下場,非得考個功名不可......
眾姐妹忍俊不禁,都知道這三人的底細。寶玉考個秀才尚可,舉人卻是為難。至於賈琮、賈環......
正說著,鳳姐過來道:好了好了,快讓他回去更衣,宴席上再細說!
賈顏會意,辭別眾人離開榮慶堂。但他並未直接回院,而是在僻靜處等候。聽到鳳姐的腳步聲漸近,突然從身後將她摟入懷中,柔聲道:小鳳兒,這些日子想死我了!
(此處接鄉試放榜事宜。按例鄉試放榜需一月之久,但此次恩科因時限緊迫,僅半月便張了榜。這是為了讓各地學子儘早知曉結果,中式者也好儘快赴京。
放榜這天,賈顏神色如常,看不出絲毫緊張。榮慶堂內,鳳姐打趣道:大夥兒快看,榜單還沒揭曉呢,咱們侯爺倒先擺出這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了!
賈顏無奈笑道:結果早已註定,何必自尋煩惱。老太太不是已派人去打探了麼?訊息很快就到。
賈母接過話茬:待會兒策哥兒可得好好設宴慶賀,若是席面不夠豐盛,我們可都不賞臉!
這時尤氏攜著可卿前來,只是沒帶著孩子。尤氏順著賈母的話笑道:侯爺自是不會吝嗇銀錢,只怕咱們三姑娘要心疼呢!
眾人聞言鬨堂大笑,探春羞紅了臉嗔道:呸!珍大嫂子淨會取笑人!
鳳姐促狹地眨眨眼:當真不心疼?那我們可要放開手腳大吃一頓了!
探春咬著嘴唇別過臉去,假裝沒聽見,惹得姐妹們笑得更歡了。
賈顏見狀笑道:會心疼才好,這才顯出三妹妹持家有道。
胡說甚麼呢!探春又羞又惱,心知這話看似解圍,實則火上澆油。
鳳姐故作委屈:哎喲,這就護上了?莫非是在說我不懂持家之道?老太太您評評理!
賈母拍著軟榻笑道:鳳丫頭也有被人說道的時候,我看著倒新鮮!
元春輕聲問道:小弟......今歲便要完成會試殿試,年後就該入翰林院了吧?可曾想過之後的打算?話剛出口,見賈顏意味深長的笑容,不禁想起某些私密時刻這個稱呼的特殊意味。
眾姐妹也好奇地望著賈顏,她們尚未想到那麼長遠。
賈顏搖頭道:我在翰林院不會久留,日後不是去蘭臺寺,便是到都察院任職。
眾人聞言詫異。按例三甲入翰林都要潛心修習多年,怎會這麼快就有調動?
黛玉疑惑道:可是得了甚麼旨意?
這等事豈會有明旨?不過是我自己的推測,想來應當不離十。賈顏胸有成竹。他深知承元帝要用他來制衡朝中勢力,自然不會讓他在翰林院虛耗光陰。最有可能的還是蘭臺寺和都察院,六部的機會稍小些,但也不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