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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周家

2026-05-09 作者:波函式坍縮

離開網咖的路上,

司邦梓簡直像見了外星人,一路叭叭個不停:

“周嶼,你哪學的啊?”

“你剛才那操作,猴子都看傻了!”

“還有,你那個圖是啥?你家是有親戚幹網管的嗎?”

周嶼被他纏得頭疼,只挑著回答了幾句。

能糊弄的糊弄,能解釋的點到為止。

真要他從頭講起?

怕不是得從計算機組成原理講到路由器協議,從作業系統機制講到區域網冗餘設計,不帶喘氣的那種。

不過這一趟九州之行——

意外地,比他預期收穫還多。

本只是想來考察一下行情,看看有沒有機會把自己手裡那套軟體賣出去。

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癱瘓事故——

就這樣,把舞臺給他擺好了。

焦頭爛額的老闆,亂成一鍋粥的玩家,還有幾個想趁火打劫的混混。

機會,不請自來。

他不過是順勢接住了而已。

第一桶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雖說周嶼和司邦梓住在同一個大院,但是通常在街口就分別了。

因為周嶼每天不是先回家,而是先回自家開的小飯館幫忙。

親媽穆桂英,早些年在國企上班。

後來企業改革,下崗潮席捲而來,買斷了。

可穆桂英不是那種認命的人。

她天生勤快,又特別要強。

下崗後沒在家待幾天,就憑著一手拿手菜,開起了小飯館——曉英酒樓。

飯館不大,但乾淨利落、味道正宗,慢慢也做出了點名氣。

親爹老周最早在鄉下教書,是那個年代十分罕見的大學生,性子溫吞,做人安分本分。

婚後,他跟著要強的老婆進了城。

和穆桂英的雷厲風行不同,老周更像是那種“老黃牛”式的人物,穩紮穩打,圖個清靜。

他進了個冷門事業單位,工資不高,沒甚麼晉升空間,但勝在安穩,是個妥妥的“鐵飯碗”。

一個敢闖敢拼,一個踏實本分。

正是這樣一對夫妻,一步步撐起了這個家。

此刻。

曉英酒樓門口。

還沒進門,就聽到父母那響徹整條街的爭吵聲。

“你看看你,你這都買的甚麼菜!”

穆桂英火氣上頭,抄起一根皺巴巴的茄子在手上比劃,“這麼老的茄子你是買來餵豬的?我要是扔給雞,雞都嫌它柴!”

一開口就是先發制人,氣勢洶洶。

老周趕緊擺手解釋:“這都大傍晚了,攤子都收了!你不是還非要吃老百姓自己種的菜,不吃大棚的?我也沒辦法啊!”

“你說你,活了半輩子,五十多歲的人了,買個菜都買不來!你這是打算一直學不會,直接帶到棺材裡去是吧?”

穆桂英說著,啪地一屁股坐在門口那把搖椅上,一邊晃椅子一邊開始控訴:

“我就是命苦啊!嫁到你們周家來,從年輕幹到老,一輩子做牛做馬。”

“我一天三頓飯伺候著,還得操心你晚飯買的甚麼鬼菜!累得我腰都快斷了,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還好我有個好兒子,知道心疼他媽,不像你這木頭人,一根筋!”

說到這兒。

她鼻子一吸,臉上是“欲哭無淚”,一滴小珍珠都沒能擠出來。

老周站在一旁,看著那根茄子又看看她,整個人氣得快原地爆炸。

可張了張嘴,憋半天,還是一個字沒吭出來。

最後只能哆哆嗦嗦把那幾根“雞都不吃的茄子”輕輕放在廚房門口……

這輩子吵不過老婆,是他的宿命。

“叔叔阿姨,別吵啦。等會兒小嶼就要回來了呢。”

濃眉大眼,臉上還有點高原紅的女孩笑著打了個圓場,語氣輕柔又帶著點調皮,像是在哄孩子。

她就是阿娟,也是曉英酒樓唯一的員工,從周嶼還是小不點的時候就在這幹活。

對周嶼來說,她更像是個從小看著他長大的親姐姐;

而對周家來說——她是專治“家庭紛爭”的和事佬,是老周每次下不來臺時的最佳臺階。

只是後來,小酒樓關門了,她回了鄉下嫁人。

周嶼再也沒見過她。

穆桂英再氣,再嘴上不饒人,也總有吵累了的時候。聽阿娟一開口,也總會“哼哼唧唧”地收一收火氣。

見此,周嶼笑著搖了搖頭。

還是老樣子。

周家並不是那種溫馨其樂融融的家庭。

相反,自周嶼懂事起,這老兩口沒有一天不吵架。

每天都是咋咋呼呼的。

不過來的快,去的也快。

小時候,周嶼不懂事。

時常會想,這麼水火不相容的兩個人,天天吵架不累嗎?

為甚麼要勉強自己過下去呢?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的某一天。

老周吵架又又又輸給了穆桂英,氣呼呼的來找周嶼抱怨。

“穆桂英這個女人,實在是歹毒啊!”

“就是個蛇蠍美人!”

“長得好看,但心腸真壞。”

“除了我,沒有人受得了她。”

“雖說.....她幹活確實勤快.....”

“做飯也挺好吃的。”

“......”

說著說著,就變成了細數穆桂英的優點了。

居然還數了半天,數不完。

小周聽了都覺得離譜的程度。

同樣,也是某天。

周嶼偶然聽見穆桂英在和她的老姐妹打電話。

“那我們家老周可是單位上的筆桿子。”

“文章寫的好!字也寫的漂亮!”

“領導都誇他的。”

“而且當年,我們十里八荒的,就他一個大學畢業的。”

所以啊,

哪來那麼多的勉強和遷就呢?

真正在一起過日子的,

早就把愛揉進了一地雞毛和柴米油鹽裡了。

愛意,不一定藏在甜言蜜語裡,

也未必非得溫柔和睦。

有時候,

吵吵鬧鬧裡也藏著深情。

就像小酒樓門口那把老舊的搖椅,咯吱咯吱,吵個不停,

可誰也捨不得丟。

眼前的這些吵鬧,反倒讓周嶼覺得踏實又真實。

前世。

上了大學以後,周嶼就很少回家了。

雖說魔都距離臨安不遠。

但是讀書的時候,寒暑假總是參加這個競賽、那個實習。

工作以後,更是忙著996“修福報”。

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陪伴家人的時間極少。

周嶼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自責、懊惱。

行動上的禁錮和情感上的愧疚,成了他成年生活裡最深的悖論。

這大概,就是長大的代價。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長大之後,最回不去的,是故鄉。

也是爸媽的身邊。

但好在,現在——

他,真的回來了。

想到這兒,周嶼只覺鼻尖發酸,眼眶微熱。

推開那扇熟悉的玻璃門,他一字一句地說:

“爸、媽,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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