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加利亞玫瑰的精油~”
“全滴在他剛才牽過我的手~”
“橫衝直撞，我的心像一顆躲避球~”
偌大的客廳內，向來清冷矜貴的林大明星，第一次五音不全地哼起了《99次我愛他》。
並且非常不矜貴地，抱著抱枕，在地毯上打了第九十九個滾。
值得一提的是，那是一個長達九十厘米的模擬鹹魚抱枕。
至於向來喜歡可可愛愛、漂漂亮亮東西的林大明星，家裡為甚麼會出現這麼一個抽象玩意兒——
那得追溯到上個月了。
那是她第一次去抱枕前主人的家裡玩。
臨走時，順手把它帶回來了。
當然。
這個“順手”，主要是她單方面定義的。
自打帶回來以後，打遊戲要抱著，看電視要抱著，睡覺也要抱著，閒著發呆也要抱著。
畢竟在此之前，林大明星的“阿貝貝”，還是那隻久經風霜與歲月的草莓熊。
二十年過去，它已然縫縫補補過好幾次，毛色也褪了不少，像個遲暮之年、勉強返聘的老員工。
而在半個小時前。
這個“鹹魚”的前主人，正式地成為了她的男朋友。
於是，這條原本只是被她順手帶回來的鹹魚，也在某種意義上，完成了從“贓物”到“定情信物”的華麗轉身。
想到這裡，林望舒更開心了。
她抱著那條九十厘米長的模擬鹹魚，在地毯上又滾了一圈。
滾完以後，還很不矜持地低下頭，望著鹹魚冷酷又空洞的眼神，親了它一口。
親完，她又把臉埋進鹹魚懷裡，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兒，累了，便漸漸安靜下來。
客廳裡很大，燈光很柔，落地窗外是遠處細碎的城市夜色。
而她懷裡抱著一條鹹魚。
一條來自他家的鹹魚。
林望舒想到這裡，嘴角又忍不住翹了一下。
然後，她終於鬆開那條已經被她蹂躪得有些變形的鹹魚抱枕，伸手摸到沙發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
時間已經不早了。
可她一點睡意都沒有。
下意識點開微信。
置頂聊天裡，一個備註為“魚emoji”的人，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盯著那個備註看了幾秒。
想了想，又在前面，加了一個“?愛心”。
於是，周嶼同志正式從“魚emoji”，升級成了“?愛心魚emoji”。
很幼稚。
但林望舒覺得很滿意。
而對話方塊的內容，還停留在十五分鐘前。
【?：一路平安，回來見。】
【?：愛你.JPG】
【島嶼：愛你.JPG】
嗯。
這也是林大明星在短短十五分鐘裡，不知道多少次點開來看了。
但這並不影響她開心。
也並不影響她又一次抱著那條九十厘米長的“鹹魚”，在地毯上打了個滾。
好在這次之後，林望舒終於稍微恢復了一點理智。
主要是再這麼滾下去，累不累倒是其次。
可要是繼續一邊滾一邊笑，笑出魚尾紋了——這個問題就很大。
於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美貌與臉蛋。
林望舒決定開啟小紅書小號，分散一下注意力，冷卻一下自己此刻過分雀躍的心情。
結果剛一開啟，滿屏的評論和回覆就撲面而來。
訊息來源於兩三個月前，她釋出過的一條帖子：
【如何追crush？】
起初，這只是她在某個深夜裡，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發出的一個提問。
誰知道後來互動的人越來越多，評論區慢慢就變成了一個大型曖昧期互助現場。
有小姐妹分享自己和crush從試探到牽手擁抱接吻的全過程。
有圓滿的，有情人終成眷屬。
也有遺憾的，曖昧到最後無疾而終。
當然，也有人就……純搞曖昧的。
永遠深陷亂七八糟的感情泥沼，無法自拔。
還有一些人，明明八字還沒一撇，卻已經在評論區裡把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總之。
這個小號，這個帖子，逐漸成為了林望舒這幾個月閒暇時間裡的“學習資料”。
以及……
一個不為人知的樹洞。
她在裡面看別人的故事，也很偶爾地，把自己那些不能告訴任何人的心事，假裝成一句無關緊要的玩笑，丟進評論區裡。
比如——
【如果crush是個鋼鐵直男怎麼辦？】
比如——
【如果他好像對所有人都這樣，是不是說明我並不特別？】
再比如——
【如果他送我回家，但是一路上都在講路況和天氣，算不算沒戲了？】
還有——
【我的手指都勾到他手背了，但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真的是直男嗎？】
每次發完，她都覺得自己很荒唐。
至少，在認識周嶼以前不是。
可下一次，她還是會點開來看。
看有沒有人回覆。
看有沒有人說：“他肯定喜歡你。”
然後再認真地和每一個給她意見的姐妹有來有回。
大家互幫互助，彼此分析。
當然，沒有人知道這個賬號背後的人是誰。
頭像是小紅書初始隨機的蔬菜卡通圖。
一顆花菜。
ID也是系統隨機生成的。
只不過今天，林望舒沒有點開那些未讀訊息。
因為那些曾經讓她翻來覆去、反覆琢磨的苦惱和問題，都已經不重要了。
它們，已然有了答案。
於是，她點開自己那條帖子，在評論區鄭重其事地回覆了一條，並置頂。
【今天和crush告白，我們正式在一起啦。謝謝姐妹們一路以來的陪伴和建議，也祝大家早日和喜歡的人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條評論才發出去不到五分鐘，下面就冒出了一排新回覆。
清一色的——
【接！】
【接！】
【接！！！】
【接姐妹好運！】
【接甜甜戀愛！】
【我就知道鋼鐵直男也是會被拿下的！】
林望舒看著螢幕，沒忍住笑了一下。
曾幾何時，她也是萬千“接接軍”的一員吶。
她想了想，又用那個頂著花菜頭像的小號，認真回覆了一句：
【會的。大家都會的。】
回完這條，手又不自覺點開了微信，點開了和某人的對話方塊。
沒有新訊息。
不出意外，某人現在應該開車在去機場的路上。
下次見面，大概是兩個月之後了。
想到這，還是不免有些失落。
但看著某人備註上的那條小魚和懷裡那隻已經被她揉的皺巴巴的鹹魚抱枕。
林望舒又覺得格外可愛，嘴角又又揚了起來。
明明已經過了少女的年紀。
可少女心這種東西，林大明星倒是一點也沒少。
尤其是喜歡一個人的時候。
尤其是在與他有關的時候。
這麼一來，剛剛壓下去的“魚尾紋危機”，似乎又隱隱有了捲土重來的趨勢。
林望舒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終於再次開啟小紅書，準備正式分散一下注意力。
結果剛一重新整理首頁，一條過於吸睛的帖子，就直直撞進了她眼裡——
【大家告白成功後都幹了甚麼啊？】
迅速點開一看。
裡頭已經有了數以百計的回覆。
【今天也想喝冰美式：我答應後，他問我：“那我們現在可以牽手散步了嗎？”】
【芋泥啵啵失蹤案：當然是親嘴啊。】
【小貓禁止早起：表白成功的話就可以試著牽手擁抱了，已經是名正言順的事情，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今天不想上班捏：樓上說的很對啊。可以找一個公園，一邊牽手一邊散步，然後到時候坐在一起聊聊天，結束的時候也可以給下擁抱。要是進展的快的話，kiss也是可以的。】
【香菜退退退：無非就是親親抱抱，牽牽手咯。有的人還直接睡。看你們甚麼情況，甚麼風格。】
【........】
林望舒一條一條看下去。
然後，剛才還揚著的嘴角，慢慢停住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她今天和周嶼告白成功以後——
沒有牽手散步。
沒有擁抱。
更沒有親親。
甚至連周嶼這個人，都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而她。
正抱著一條九十厘米長的模擬鹹魚，在家裡研究別人告白成功以後都幹了甚麼。
都說人是貪得無厭的。
尤其是在愛這件事上。
以前，明明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可真的得到了答案以後，又開始想要牽手，想要擁抱，想要親吻，想要再多一點，再近一點。
更何況，她可是後來被周嶼備註成“小氣包”和“吃醋精”的女人。
於是，林望舒的笑容逐漸凝結。
表情也開始變得有些凝重。
是的。
又一次變成了“凝重橘貓”的表情包。
十八歲的林望舒如此。
三十歲的林望舒，亦是如此。
她抱著鹹魚，在地毯上“靜止”了三分鐘。
然後，默默把手機舉到眼前，又點開了那個【?愛心魚emoji】的對話方塊。
聊天記錄依舊停留在十五分鐘前。
沒有新訊息。
很好。
林望舒的表情更凝重了。
她盯著那個備註看了一會兒，白皙修長的指尖在螢幕上跳躍。
寫了刪，刪了寫。
最終，甚麼也沒留下。
雖然現在理論上已經擁有了“一切”且“合理”的資格。
但林大明星還是很有偶像包袱的。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把手機扣到一邊——
可就在這時，對話方塊上方，忽然變成了“正在輸入中……”
林望舒愣了愣，抱著那條來自於他的“鹹魚”，心跳居然很不爭氣地開始加速了。
【島嶼：睡了嗎？】
【?：睡不著，在想你。】
對方似乎也愣了愣，過了好幾秒才發來。
【島嶼：我在你家樓下的地下車庫。】
伴隨“砰”的一聲關門聲。
那條九十厘米長的鹹魚抱枕，應聲落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