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說,我最近對周嶼很不滿意。】
姜媛盯著 iPhone 6s螢幕上新彈出來的微信訊息,看了兩秒,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只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哈出的熱氣一碰上急診室外冰冷的空氣,立刻凝成一小團白霧,悠悠散開。
她甚至沒立刻回訊息,只是先按下 Home鍵退回主頁,順手翻了眼日曆和備忘錄。
[2014年12月24日——明天是年年兩歲生日]
確認無誤後,她才重新點回微信,低頭噠噠噠地敲字回覆:
【姜大王:我和你說,記得替我跟我乾兒子說一聲,乾媽提前祝他生日快樂。】
【:我上週就寄到你那兒的生日禮物,可以直接給他了。】
【?:無語垮臉小貓.JPG】
(三分鐘後)
【?:10(語音訊息)】
姜媛點開一聽,手機裡立刻傳來一個剛學會說話沒多久的小奶音。
奶聲奶氣的,咬字還有些含混,卻已經很會哄人了:
“謝謝乾媽,年年最喜歡乾媽了。乾媽也要天天開心哦!”
聽得這位剛從急診室裡出來的輪轉醫學生,心一下子就軟了大半。
她忍不住又一次發自內心地感慨——
雖然哈嘍哥本人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嫌,煩人程度穩定發揮。
但還好,他兒子沒隨他。
不然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年年這小崽子,完全就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天使!
想著想著,這位乾媽女士就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個大咧咧的姨母笑。
乍一眼看過去,著實……有那麼一點猥瑣。
也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望舒又發來了一個“無語垮臉小貓”的表情包。
只不過這次,是另一隻小貓垮著臉、噘著嘴,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對此早已習以為常的姜媛,一邊姨母笑,一邊按住語音鍵:
“年年最喜歡乾媽了,那媽媽怎麼辦呢?”
結果回過來的語音裡,已經不是剛才那個軟乎乎的小奶音了。
而是林望舒冷冰冰的聲音:
“姜媛,你就這麼無視我發的訊息是吧?”
【姜大王:哦】
【:已閱。】
【:沒無視,這不是先跟我乾兒子說話嗎。】
【:你的事先放放,我乾兒子生日比較重要。】
【?:我和你說,我最近真的對周嶼非常不滿意!】
【姜大王:……上個禮拜,你不還在我這兒神采飛揚地念叨了他一下午。】
發完這句,姜媛又按下語音鍵,學著某位戀愛腦癌晚期患者上週打電話時那副春風盪漾的語氣,有樣學樣地模仿起來:
“喔,我真的好喜歡我老公——”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又軟又長,腔調拿捏得惟妙惟肖:
“怎麼辦呀,我好像真的越來越離不開他了。”
“他越來越可愛了,真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長得超好看,脾氣又好,對我也好。”
“我現在看他,哪哪兒都順眼。”
“我跟你說,我這輩子真的完了,我好像越來越喜歡我老公了——”
一段語音發過去,對面沉默了片刻。
【?:?】
【姜大王:你們老夫老妻的小情趣,能不能別老拿我當見證人。】
【:你這哪是不滿意,你這是進入新一輪秀恩愛前搖。】
【:我勸你謹言慎行,免得明天又打電話來誇他。】
【?:我不是開玩笑,我跟你說真的。】
【姜大王:咋了,最近性生活不和諧了啊。】
【?:哭唧唧.JPG】
【姜大王:等他忙完這陣,打一炮就好了,不用想太多哈。】
【?:哭唧唧.JPG】
眾所周知,當你和朋友嘻嘻哈哈的時候,對方卻並不接你的茬,反而只回你一個“哭唧唧”表情包——
那多半就說明,事情確實不簡單。
於是姜媛當即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
【姜大王:發生甚麼事了?】
【?:我感覺我和周嶼,最近到了七年之癢。】
【姜大王:不是,今年不是才2014年嗎?你們不是2008年高考完在一起的嗎?怎麼算也才6年半啊。】
【?:閉嘴,我說七年就七年。】
【姜大王:/白眼/白眼/白眼】
【?:我感覺我最近和他,沒甚麼話說。】
【姜大王:真的嗎?我不信。】
【?:他最近是比較忙,這一週一直在加班,每天回家都是深更半夜,我和寶寶那時候都已經睡了。】
【姜大王:這不是很正常嗎?】
【:人都有忙的時候。別說夫妻了,情侶、朋友,哪怕同事之間,很多時候都得互相體諒。】
【?:我當然理解他,我多善解人意、多大度的人。】
【姜大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JPG】
【:展開說說,你到底多善解人意、多大度。】
【?:比如說,昨天晚上,他四點才回家。】
【:我和寶寶都已經睡過一覺了。】
【:本來上個月我們說好,今天晚上開始佈置房間,讓寶寶明天一醒來就能拆禮物。】
【:但他最近這麼晚回來,估計也佈置不了了。】
【姜大王:這不是還沒發生嗎?】
【:你怎麼還提前貸款讓他背責啊?】
【:而且人家是工作忙,又不是撇下你們母子跑出去玩了。】
【?:我知道,我也不是和他計較這個事情。】
【:他不是四點回來嗎,我想著讓他多睡一會兒。所以早上我一睜眼就把寶寶抱出去玩了。】
【姜大王:挺好的,你終於善解人意了一回。】
【?:甚麼叫終於?我本來就是個很善解人意的妻子。】
【姜大王:鼓掌.JPG】
【:所以你到底生他甚麼氣?】
【?:我帶寶寶出門的時候,給他發了條訊息,說我帶年年出去玩了,讓他好好休息。】
【:結果我帶寶寶回來的時候,楊阿姨跟我說,他剛剛出門去公司了。】
【姜大王:我怎麼聽著沒甚麼問題?】
【?:這還沒甚麼問題?】
【姜大王:到底甚麼問題?】
【?:他沒回我訊息。】
【姜大王:啊?】
【?:他起床了沒給我發訊息,也沒回我的留言,直接就去公司了。】
【:到了公司,只跟我說了一句他已經到公司了。】
【:但還是沒回我的留言。】
【:無語垮臉小貓.JPG】
值得一提的是,這次的“無語垮臉小貓”,又是另一隻小貓。
也不知道林望舒到底是從哪兒蒐羅來這麼多的小貓表情包——都是奇奇怪怪、可可愛愛。
姜媛抱著手機,沉默了足足十秒。
心潮有些澎湃。
身為一個臨床八年制醫學生,今年是她唸書的第五年。
這個月開始,她剛輪轉到急診。
天知道那是個多麼雞飛狗跳的地方。
她感覺自己忙得腦漿都快被人搖勻了。
結果,就這?
【姜大王:不是,林望舒。】
【:你真是被哈嘍哥給慣壞了吧?】
【?:委屈小貓.JPG】
【姜大王:你就是日子過得太好了,開始沒事找事。】
【?:委屈小貓】
【姜大王:你想讓他回你甚麼?】
【:“好的老婆,收到老婆,辛苦老婆,愛你老婆”?】
【?:難道不應該嗎?】
【:可憐小貓.JPG】
【姜大王:孩子都兩歲了,老夫老妻都快七年了。沒必要事事有迴音吧?】
【?:當然要的。】
【:我和他說過好幾次,他都答應的。】
【:而且一直都是這樣的。】
【姜大王:......】
【:真的,哈嘍哥真是太慣著你了。】
【:你知道的,我一般絕對不站哈嘍哥。】
【?:噘嘴小貓.JPG】
【姜大王:你這純屬日子太好了,非要小作一下。】
【:反正,這周開始,我看他越來越不順眼。】
【:以前我覺得他哪裡都好。】
【:現在我看他,哪哪兒都有問題。】
【姜大王:哦。】
【?:而且,上週日他一回家就先抱兒子。】
【:抱完兒子還陪兒子玩。】
【:陪完兒子還給兒子講故事。】
【:講完故事還要哄兒子睡覺。】
【:等終於忙完了,人都困得不行了。】
【:然後倒頭就睡。】
【:你說,是不是太過分了。】
【姜大王:林望舒,你這個女人怎麼小氣到連自己兒子的醋都吃啊?】
【?:我怎麼可能吃我兒子的醋。】
【姜大王:你最好是。】
【?:我只是覺得,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姜大王:以前你們也沒有一個兩歲的兒子橫在中間。】
【?:那也不一樣。】
【姜大王:哪裡不一樣?】
【?:以前他回家,第一個抱的是我。】
【:現在第一個抱的是年年。】
【:以前他坐下先和我說話。】
【:現在一進門,先問的是——“年年今天乖不乖?”】
【:以前他洗完澡出來,會抱著我說一會兒話。】
【:現在洗完澡出來,先去看年年睡沒睡熟。】
【:你自己說,這能一樣嗎?】
姜媛靠在急診室外冰涼的牆上,盯著這一串訊息看了半天,最後緩緩閉了閉眼。
行,還真就是在吃小酷哥的醋。
媽的,這是甚麼千年醋精啊?
【姜大王:我問你,他最近除了忙一點、累一點、回你訊息慢一點,還有甚麼實質性問題嗎?】
對面安靜了幾秒。
這一次,倒是沒有立刻甩表情包過來。
過了一會兒,林望舒才慢吞吞地回:
【?:……沒有。】
【:但我就是不高興。】
【:我也知道我這樣不太講道理。】
【姜大王:你知道就好。】
【?:可我最近就是看他不順眼。】
【:尤其是他困得不行,還非要先去哄兒子睡覺的時候。】
【:我一邊覺得他挺好的。】
【:一邊又覺得……】
【:他怎麼不先來哄我。】
【姜大王:上一次這麼無語,還是上一次。】
【?:而且,前陣子他還暗戳戳地說,要是以後能有個女兒,人生就圓滿了。】
【:反正我是絕對不生,生了肯定比現在還苦。】
【姜大王:你到底哪兒苦了?】
【?:那種感覺又上來了很難過又很難說.JPG】
【姜大王:......】
【?:況且,因為生年年,我們到現在連蜜月都還沒過。】
【姜大王:這也沒辦法啊。】
【:你剛結婚就懷孕了,而且去年年年還那麼小,你們當爸媽的本來就走不開。】
【?:可今年,他也沒提了。】
【姜大王:年初他不是提了嗎?是你自己放不下你兒子。】
【?:可那之後,他也沒提了。】
【姜大王:.......你還真是通情達理。】
【?:那是。】
【姜大王:無語.jpg】
(一分鐘後)
【?:我和你說,這狗男人居然還和我生氣了。】
【:呵,太離譜了。】
【姜大王:哈?你怎麼他了?】
【?:也沒怎麼他。】
【:就是對他稍微冷淡了一點。】
【:今天沒主動給他發訊息。】
【:他剛剛又問我在幹嘛。】
【:我回了個,在家。】
【:然後他問我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說,一個人在家,心情能有多好。】
【:結果他又一直問我,是不是不高興了。】
【:我說沒有。】
【:再然後,他就沒給我發訊息了。】
【姜大王:........】
【:你這個人,真是把“我不講理但我有理”發揮到了極致。】
【:不過,以哈嘍哥慣你的程度來看,就算生氣,估計也撐不過半天。】
【:沒準還沒到晚上回家,他自己就先把自己哄好了,然後再回來哄你。】
【?:懶得理他,狗男人。】
聊著聊著,話題也被七扯八扯地越帶越遠。
到最後,發過來的,是小酷哥抱著林望舒的手機,奶聲奶氣錄下的一條語音訊息:
“乾媽,明天晚上要來我們家吃飯哦。年年生日。”
“好喔,年年,明天見!”
放下手機後,姜醫生靠在急診室外的牆邊,認真思考了一下——
明天,她究竟是會先見到自己那位寶貝乾兒子,還是會先聽到林望舒那套熟悉的“兩級反轉”說辭。
按照歷史經驗來說,通常是後者。
翌日,傍晚。
結束了一天兵荒馬亂的急診輪轉後,姜媛開著那輛今年才剛在國內上市的 Model S,往林望舒家趕去。
值得一提的是,年初姜父給她買車的時候,本來是想訂新款的帕梅。
但姜醫生左看右看,總覺得那車和自己如今的氣質不太相符。
她現在好歹也是個知性成熟、正在醫院輪轉的醫學生了。
帕梅總覺得不夠穩重,反而平白多出幾分一天到晚嘻嘻哈哈、四處招搖的花花公子味道。
——太騷包了。
於是,向來有點自己主意的姜醫生,最終特立獨行地走上了另一條路——成為了一名光榮的老韭菜。
哦,不對。
是,老韭黃。
才剛開出醫院門口第一個路口,便遇上了排隊紅燈,車子穩穩停下。
也就在這時,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是林望舒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應該是她和周嶼的房間。床邊、牆角、窗前,連帶著小桌子上,都擺滿了包裝精緻的禮物盒,綵帶、氣球和聖誕裝飾交錯在一起。
乍一眼看過去,很豐富也很多彩。
姜媛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心裡剛冒出一句——
這就是你們昨晚給年年佈置的生日禮物加聖誕禮物?真不錯啊!
結果還沒等她回訊息,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真的好喜歡我老公。】
姜媛:“……”
事實證明,某位戀愛腦癌晚期患者,病情依舊穩定,且暫無痊癒可能。
不對,是這輩子都沒有痊癒的可能了。
而且還會日益加深......
姜醫生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真的沒功夫陪你鬧了。
她面無表情地把手機往旁邊一放,正準備裝作沒看見,下一秒,手機鈴聲卻驟然響了起來。
林望舒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喔,我真的好喜歡我老公——”
“哦,昨天還七年之癢呢——”
“那是昨天。”
“林望舒,你這女人還挺善變的。”
“哪有,我始終如一,只愛我老公。”
“真是服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們給年年準備的生日禮物很豐富嘛。”
“哦,那不止是給年年的。”
“?”
“大部分都是給我的。”
“??”
“沒想到他這段時間這麼忙,居然還偷偷給我準備了這麼多禮物。”
“???”
然後,林望舒用著她一貫平靜的語氣、清冷的聲音,不疾不徐地講起了昨晚的故事——講那個老小子是怎麼一本正經地,對著一臉茫然的兒子,說出“聖誕老人最愛媽媽”這種話的。
順帶著,她還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那堆禮物裡,其中有一份夾著兩張去馬爾地夫的機票。
說是周嶼給她補過的蜜月。
又說,因為他們新婚那會兒沒能好好度成蜜月,所以從今往後,每一年,他都要專門抽出兩週時間,只陪她一個人,去過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蜜月。
還有很多很多......
聽著聽著,姜醫生的嘴角也不自覺翹了起來。
雖然這樣來來回回的“秀恩愛”操作,一個月至少能舞到她這一回。
雖然嘴上總是說著“你們老夫老妻的小情趣,能不能不要老拿我當見證人”。
但心裡,卻時常能從林望舒的言語中,感受到幸福——非常幸福。
幸福到,她不禁有些羨慕。
羨慕之餘,又會很清醒。
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福,與她無關。
不過這樣的時刻,姜醫生也會由衷地感慨一句:
“真好啊,羨慕你。”
而這樣的時刻,聽到姜醫生這般感慨的林望舒女士,則會冷不伶仃偷襲一手:
“沒甚麼啦.....那你呢?”
“我?”
“你和你那個男朋友怎麼樣了?”
“分了。”
“又.....分了?”
“嗯哼。”
“為甚麼?”
“不合適就分分掉咯。”
“那你到底喜歡甚麼樣的?要是周嶼有認識的,符合你標準的青年才俊——”
電話那頭,林望舒的話還沒說完。
姜媛忽然一腳剎車,把車穩穩停了下來。
因為前方路口,似乎出了點事故。
大概是一輛鬼火思域右轉時速度太快,擦上了一輛正從斑馬線上經過、滿載水果的三輪車。
那一下撞得不輕,三輪車當場側翻,車上的水果嘩啦啦滾了一地,橘子、蘋果、梨子沿著馬路邊四散開去,狼藉一片。
而那輛肇事思域,早已跑沒影了。
騎三輪車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身形佝僂,瞧著怎麼也有七十來歲了。
她顯然也摔得不輕,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來,顫顫巍巍地去撿那些滾得到處都是的水果。
看著很可憐也很狼狽。
姜媛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就要靠邊停車,下去幫忙。
可恰好此時,又是一個長紅燈,她卡在人行道前,根本過不去。
好在前方一輛黑色帕拉梅拉已經先一步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
一個男人的背影,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
那人身形很高,肩背挺闊,比例極好,一身西裝穿得利落筆挺,剪裁妥帖。
頭髮似乎也梳理得一絲不苟,連下車關門的動作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瀟灑。
隔著一小段車流和暮色望過去,竟真有幾分韓劇裡那種財閥貴公子的味道。
看得姜媛都不由微微一怔。
她只得坐在車裡,手扶著方向盤,怔怔地望著那個“財閥貴公子”的背影,看他蹲下身,一顆一顆地替老太太撿起散落滿地的水果。
電話一直沒掛,揚聲器裡再次傳來清冷的聲音:
“怎麼了?你怎麼不說話了?”
“沒怎麼,前面路口出了點小事故。”
“你沒事吧?”
“我沒事。”
姜媛盯著前方那道背影,頓了兩秒,忽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來一句:
“我喜歡這樣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這樣是哪樣?”
“穿西裝好看的。腿長。肩寬。背影看著就很挺拔,一定是個大帥哥。”
“……”
“就和韓劇男主一樣,孔劉你知道吧?很有男人味的。”
“……”
“最重要的是,”姜媛看著那人蹲在地上幫老太太撿水果的動作,慢吞吞補了一句,“長得像財閥,乾的卻是活菩薩的事。”
“就是,大長腿身材好,喜歡穿西裝,然後長得像韓劇男主,還要心地善良對吧?”
姜媛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道:
“別開甚麼保時捷這種騷狗車,就最好了。”
“怎麼聽起來......知道了。我讓周嶼留意一下。”
“謝謝我的好姐妹。”
話音落下。
前方那位“韓劇男主”也恰好幫老人把最後幾個水果撿了起來,重新扶穩三輪車,又低聲和老太太說了句甚麼,這才直起身,抬手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
暮色四合,路燈初亮。
昏黃的光落在他肩頭,也終於照清了他的半張側臉。
鼻樑很高,輪廓利落,下頜線清晰分明。
西裝外套下的肩背平直舒展,站在一地零碎水果和傍晚雜亂車流之間,竟莫名顯得有些偉岸。
只是……怎麼總覺得,有點眼熟?
下一秒,“韓劇男主”轉了過來。
最醒目的,赫然是他那兩片存在感極強的厚嘴唇。
醒目且熟悉。
姜媛愣了愣,不祥的預感在心中升騰。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姜媛,他也愣了愣。
隨即露出了一個和他妹夫學來的招牌憨厚笑容,隔著半條馬路衝她用力揮了揮手,大喊道:
“哈嘍哈嘍——”
“臥槽!怎麼是王昱超!”
雖然姜媛和王昱超十多年前就見過就認識了。
但沒頭腦先生和不高興小姐的故事,還得從2014年這個雞飛狗跳的聖誕節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