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東川一夜·半島鐵盒(中)
“大學生又怎麼了?你還是酒吧老闆呢!”老莫高聲道。
葉湘倫沒接話,端著冰鏟走到吧檯另一頭。
可今天的老莫,卻很“粘人”,端著那杯自由古巴,就跟著挪過來了。
“和你說正經的,把握把握啊!高妹兒可是個極品啊!”老莫嚷嚷道。
不知怎的,葉湘倫想起昨天上網的時候,看到的一句話——一身清貧怎敢入繁華,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
每一個字,都像在他心口輕輕撓了一下。
可葉湘倫沒甚麼文化。
小學都沒念完。
詞語、成語、古詩,他常常理解錯。
老吳會糾正他。
然後,他會更尷尬。
慢慢地,他也就不怎麼愛說話了。
多說多錯。
少說,錯得就少。
所以面對老莫的“胡話”,他依舊只是笑笑。
見此,老莫擺了擺手:“你這小子,還真是千百年難得一遇的鐵樹!”
今天是週六。
大多數學生都會出來放鬆。
通常也是【半島鐵盒】一週裡生意最好的時候。
當然,再好,也坐不滿那八個吧檯位。
至少,不至於除了老莫這單就放空炮了。
七點剛過,陸陸續續上了幾桌客人。
來來去去。
葉湘倫也忙忙碌碌。
約莫十點多的時候,店內又回歸了冷清。
十點後的場子,大多數的學生們不是選擇去ktv嗨,就是去後街新開的一家夜店。
再不濟,也會去前街的一家主打爵士的清吧,那邊有駐唱,是這附近生意最好的清吧。
除了蹲坐在門口的鬥地主。
就當葉湘倫以為今天,就要這麼過去的時候。
有人又推開了【半島鐵盒】的門。
一對男女走了進來。
乍一眼看,身材很登對。
但仔細一看,葉湘倫知道,二人應該不是情侶關係。
因為那個穿著【I love C++】白T的男人,明顯就有意保持肢體距離。
夜場待久了,葉湘倫見過太多人。
有酒精的地方,夜晚總少不了慾望。
像這樣帶著女孩來喝酒,卻還離得這麼遠的,並不多見。
準確來說,是真他媽沒見過。
況且,那個和他一起來的女孩,看得葉湘倫都感覺自己的心臟漏了一拍。
——太美了!
太美了這三個字其實很蒼白,但葉湘倫覺得自己沒甚麼文化。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高評價。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氣質。
讓他忽然想起了那個很久沒再出現的故人。
當然,“高妹”可沒有眼前這位大美女十分之一的美貌了。
大多數的男男女女,大晚上跑來喝酒,無非就是想搞點小曖昧,小氛圍,然後乘著酒精上頭……
可眼前這一對,顯然不是。
葉湘倫看不太懂。
只是他注意到,那位清冷美女看著白T男人的眼神,總讓他覺得有點眼熟。
像是在哪兒見過。
他想起了那位“高妹”,想起她每次推門而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個瞬間。
他忽然就理解了,老莫口中的“紫霞仙子”、“布靈布靈”原來是這樣一種感覺。
“歡迎光臨【半島鐵盒】。”
葉湘倫笑著,把酒單遞了過去。
白 T男原本想在中間的位置坐下。
那位清冷美女卻遲疑了幾秒,輕輕拉了他一下,帶著他坐到了最裡面的兩個位置。
“林望舒,你看看,喝點甚麼?”白T男說。
“你點吧,我第一次來酒吧。”
“那你能喝酒嗎?”
清冷美女搖了搖頭。
白T男點了點頭,便朝著葉湘倫招了招手:
“老闆,給她做一杯莫吉托吧!度數儘量調低一點,不要超過三度。”
“好的。”
“另外,給我一杯馬天尼好了。”
“這杯度數要幫您調低一點嗎?”
“不用,正常做就好。”
起初,這兩人坐下的時候,各自都有些拘謹。
似乎,覺得這個手怎麼放都不對。
似乎,不知道說甚麼好。
似乎,他們好像真的不熟。
不過酒過三巡,這些問題都不復存在。
那個白T男,開始絮絮叨叨講起了自己的大學生活。
說他的不如意,說他的理想和抱負,也說現實的落差.....
葉湘倫一邊收拾著調酒臺,一邊漫不經心的聽著。
事實上,諸如此類的故事,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聽到。
就和換湯不換藥似的。
總會有一個男人,坐在這裡。
或對著朋友,或對著葉湘倫,講述一段少年失意。
葉湘倫早就聽麻了,甚至能閉著眼講出十個不同的版本。
可是這一次,不知怎的,興許是找到了某種情感深處的共鳴。
葉湘倫不禁聽得很認真。
當然,認真歸認真,明天一覺醒來,這些故事他都會忘記。
畢竟,他聽過太多了。
多到,連自己的故事,都快忘了。
聽到後來,葉湘倫一個走神,手上一滑,打碎了一個杯子。
清脆的聲響,在店裡顯得有些突兀。
兩人同時看了過來。
他抱歉的笑了笑。
而老莫,早已醉的和死豬一樣,趴在吧檯上,呼呼大睡,雷打不動。
當白 T男的第三杯馬天尼下肚,他明顯有些醉了。
這很正常。
葉湘倫一直覺得,自己是大學城醉敬業的調酒師了。
這杯馬天尼,他是按照最經典的配方調製的,金酒和幹味美思,5:1。
這一杯酒,三四十度,可不低的。
而清冷美女的那杯3度的莫吉托,也喝了小一半。
她終於開始說起自己的事。
原來,清冷美女不是在這邊上大學的。
她在京城的。
也難怪,不然葉湘倫會覺得,自己不可能不知道這一號大美女的存在。
就拿最近貼吧新評選的魔都大學城校花來說。
還不如眼前這位清冷美女一半的一半。
前半段,一直是他在說,她在聽。
後半段,兩人的位置,悄然對調。
她說得多了。
他只是聽。
清冷美女開始喋喋不休。
白 T男的醉意越來越重,撐著腦袋,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她。
其實二人看著都有點醉了。
只是,男的更醉。
女的,充其量只是有點微醺。
微醺時刻的清冷美女,整個人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紅,多了一種嬌憨。
葉湘倫倒是沒有甚麼蠢蠢欲動。
他只是覺得有點難過。
他想起了那位故人,每次在【半島鐵盒】喝醉,也是這般模樣。
故人啊,故人,你怎麼就不告而別了?
清冷美女的故事,葉湘倫並不愛聽。
因為他完全沒有辦法共情。
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清冷美女應該是一個家境比老吳還要殷實的人。
他會下意識反感。
不知何時,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細細的,不急不緩。
每每下雨,所有店的生意都會差一點。
他這家店,更是會差好幾個檔。
酒吧內,有個反方向的鐘,指到了一點的位置。
實際上,已經十一點了。
今天晚上,應該不會有別的客人了吧?
葉湘倫這般想著。
於是,葉湘倫開始慢慢收拾調酒臺。
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十二點就可以下班了。
還能帶鬥地主去遛遛彎。
可當時針指向十二點,那對男女,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
白 T男已經趴在吧檯上,幾乎站不穩了。
卻仍側著臉,仰頭看著身邊的女孩。
都這樣了,還不走?
葉湘倫面無表情地坐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忙別的。
而是安靜地聽起了他們到底在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