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機場的路上,堵了。
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龍,走走停停,半天挪不了幾米。
“今天怎麼回事?路上這麼堵啊.....”
“這個點也過了早高峰了吧?”
“老丁,這麼多車送你去機場,排面啊!”
丁樂凱沒好氣地看了一眼鄧毅:“你小子還真是一如既往心態好。”
“放心,出發的早。再怎麼堵也來得及。”周嶼說。
頓了頓,他又問:“話說最近老郭這麼忙呢?自打我婚禮結束就沒見過他了,上週老鄧的生日飯也沒來吃吧?”
甚至.....感覺比我這個大老闆還要忙。
當然,這句話周嶼沒說。
“忙死了快。早上我還問他來的,要不要來送一下老丁,到現在微信都沒回。”鄧毅說。
“老郭現在是做甚麼涉密專案嗎?”
“不是吧,好像就是普通專案——但他一個人,身兼三個。每天寫不完的程式碼,修不完的bug,對不齊的需求.....”
“三個?“周嶼挑了下眉,“讓一個應屆生幹三個專案?“
身為半個資本家的老小子,都不免有些驚訝。
倒不是心軟——只是應屆生再聰明,經驗有限,能力是一回事,扛不扛得住壓力又是另一回事。
活兒堆多了,出了紕漏,到頭來損失的還是專案本身。
“他們部門甚麼情況?”周嶼問。
“不知道啊,老郭說他們領導和產品團隊都很器重他。甚麼活都找他幹,”鄧毅聳聳肩,“老郭自己也沒說甚麼,就是偶爾抱怨兩句忙。”
“器重。”周嶼慢悠悠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丁樂凱接話:“說白了就是好欺負。老實,不拒絕,活兒就往他身上堆。”
“老郭這人啊,嘴上天天抱怨,可你真讓他撂挑子,他又捨不得。”鄧毅嘖了一聲:
“上週還跟我吐槽,說有個需求前前後後改了五版,產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甚麼。改一版,否一版,推翻來推翻去,折騰到最後——又繞回第一版了。”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第一版?”丁樂凱重複了一遍。
“第一版。”鄧毅點頭確認。
周嶼笑了笑,沒說甚麼。
都是職場常態罷了。
走出校園這座象牙塔,真正步入社會之後,人總會慢慢明白一件事——學會接受,是第一課;學會拒絕,同樣也是。
只是這兩課,有人學得快,有人到退休都沒學會。
他偏過頭,朝著副駕看了一眼。
正好對上了那雙清冷漂亮的眼睛,正看著自己呢。
周嶼盯著她,眨了眨眼。
林望舒盯著他,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好像非得比他多眨一次,才能顯得自己更厲害一點似的。
看得老小子是忍俊不禁——孩子她媽怎麼永遠這麼可愛呢!
“累不累?”
“不累。”
“再堅持一會兒。”
“好喔。”
與此同時。
某棟寫字樓,十八樓,某公司的茶水間內。
三個女員工一邊端著杯子接水,一邊湊在一塊兒閒聊八卦。
“你不知道嗎?開發組的新來的那個李甚麼,其實是李部長的侄子。”
“不知道。也不稀奇了,咱們公司70%不都是皇親國戚嗎。”
“打掃的大爺,都是白總的七舅姥爺的三外甥女的大侄子的前丈母孃的大哥。”
“門口那條土狗看到了嗎?據說是韓總收養的,也是個硬戶。”
“是嗎?前天對著我‘汪汪’叫,我還踹了它一腳呢。”
三人頓時笑作一團。
“天天說這些陳年老八卦,有沒有點新鮮的?”
“新鮮的啊……有。”
短髮女壓低聲音,眼睛都亮了幾分。
“我們產品組新來的那個實習生,是真的帥。”
“啊——你說他啊!是挺帥的,個子高,氣質也好,跟咱們這層樓的畫風都不太一樣。”
“不過他是不是快走了?”
“對啊,聽說過幾天就要去美國留學了。”
“這才來了不到一個月吧?”
“你管他呢,人家來不來上這個班都無所謂。你不知道吧,梁董事長,是他親叔叔。”
“啊?梁董事長的親侄子啊!”
“啊?!”
“真的假的?”
“真的。聽說他爸那邊更厲害……”
“我靠,這麼厲害啊!妥妥的高富帥,你們不好好把握把握?”
“算了吧,人都快出國了。而且這種級別的,我把握不住。”
“行,你不要,我也不要。”
“那你們不要,我更不要了。”
眾人再次鬨笑一團,絲毫沒注意到門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哎,都這個點了啊!我還得找開發組開會呢。”
“開甚麼會呢?”
“這不是我整了一批需求嗎?雖然可能後面還要改,但想先看看效果。改了五回了,開發沒人接這活兒,現在還得好聲好氣哄著,煩死了……”
“誒,那你找開發組新來的那個郭磊啊!”
“就那個高高的,黑黑的?”
“對啊,就他。他好說話啊,基本上你找他的活兒,他都不太拒絕。而且……他領導也喜歡把髒活累活都丟給他幹。”
“哎呀,我前面五回都是找他改的.....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有甚麼不好意思的。其他人,脾氣不好的,你又不敢惹。脾氣好的,你也得罪不起啊——都是這個白總那個韓總,這個李總那個張總的……”
“也是也是,那我待會兒再找郭磊說說......”
三個人正笑著,茶水間的門開了。
有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短髮女一愣,心說這不是梁董事長的那個帥侄子嘛!
只是“帥侄子”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拿著手機,似乎在講電話,完全沒注意到她們三。
“……嗯,我挺好的,叔叔放心。”
三人自覺噤了聲。
“郭磊啊——還是那樣,甚麼都自己扛。也不知道跟您說一聲。”
他走到飲水機前,把杯子放下,一邊接水,一邊繼續說:
“我跟他說過幾回了,他不聽。”
“嗯……我知道,我看著他呢。”
水接滿了。他拿起杯子,隨口補了一句:
“再怎麼說,是自家人。”
“嗯,好。”
“好。”
“您放心。”
“嗯,您先忙。”
說完,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這才像是剛注意到茶水間裡還有人,抬起頭,朝三人禮貌地笑了一下。
“姍姍姐。”
“梁偉。”
短髮女愣愣點了點頭。
而梁偉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茶水間裡安靜了整整五秒。
“……等等。”
三個人面面相覷。
“他剛才說,‘再怎麼說,是自家人’?”
“郭磊……是他自家人?”
“郭磊……也是梁董事長家的?”
一時間,沒人說話。
那個產品低下頭,默默攪著杯子裡的咖啡。
半晌,才小聲開口:
“……那個會,我待會兒還開嗎?”
遠處,梁偉低頭按了幾下手裡iPhone 5的屏鎖鍵——毫無反應。
是的,它沒電了。
這次倒不是作者神力。
單純只是這手機的主人,最近沉迷玩位元組新出的那款【神廟逃亡】,玩了一個上午,把電玩光了。
梁偉把黑屏的手機揣回兜裡,晃悠悠地往工區方向走。
摸著自己下巴的胡茬,這位小梁總頗為自得地想:
“我這演技,上中戲進修一下,不得是影帝啊?”
“不過,晚點還是給叔叔打個電話吧。”
“多多關照下我這位不知好歹的小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