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你怎麼滿頭大汗的?”
“不是,胖子,你他媽怎麼也滿頭大汗的?”
曾文強又一次給自己叼了根菸,但沒點,嘴上打趣起了新郎和伴郎。
五月的波拉波拉很熱,但是這大早上的,也沒甚麼運動量吧?
顯然,新郎他有點緊張,幾乎五秒就低頭看一次手機。
在等裡頭的一家之主發號施令呢。
伴郎這邊……不知道為甚麼,看起來也沒好到哪兒去。
司邦梓:“老周,待會兒是進去就先發紅包嗎?”
周嶼:“不知道啊。”
鄧毅:“得發吧?不發不是不開門嗎?”
丁樂凱:“萬一發完了還不開門呢?我堂姐結婚的時候就是,發完了也不開。”
周嶼:“不是吧?不知道啊。”
丁樂凱:“後來是新郎表演了五個才藝,裡頭滿意了才開。”
周嶼:“啊?我?才藝?”
司邦梓:“大好日子的,就別鬧笑話了。”
鄧毅:“伴郎代表演行不行啊?”
司邦梓:“???”
丁樂凱:“應該......也行吧?”
周嶼:“死胖子——你是我這輩子的兄弟啊,靠你了!”
司邦梓:“.....我.....我特麼......”
曾文強一直沒吭聲,這會兒才慢悠悠開口:
“這種門,哪能真攔人啊。要是真有甚麼好事者,非要死撐著不開——”
他夾著那根菸,指了指司邦梓,又點了點郭磊。
“胖子,還有你,老郭,咱們仨一起衝。就這小門板兒,手拿把攥的事。”
話音剛落。
周嶼的手機震了震。
【好了,你等到時間就過來吧。】
7:56。距離約定好的良辰吉時還差兩分鐘。
婚車停在外頭,開不進來——水屋別墅的門離這兒還有一兩百米,這段路,只能靠腿。
周嶼把手機往兜裡一揣,深吸一口氣。
“走!兄弟們——衝啊!”
話音未落,人已經邁開了。
一群大小夥子呼啦啦跟上。
西裝革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噼啪作響,跑起來頗有幾分不顧形象的壯觀。
曾文強把取下,夾在指間,走在最後,氣定神閒。
司邦梓跑在周嶼旁邊,目視前方,很努力地....上氣不接下氣。
郭磊這小子倒是猛的很,甚至衝的就他媽比新郎官還前面,搞得好像是來參加百米賽跑似的。
丁樂凱還沒反應過來,還站在原地:“這……這就衝啊?不商量下才藝表演了?”
鄧毅已經跑出去幾步,回頭喊:“跑啊!”
南太平洋熱帶早晨的風迎面撲來,帶著海的鹹味。
陽光灑落在碧藍的礁湖上,粼粼一片。
也灑落在這群跑得東倒西歪的“迎親隊”身上,迎風正好。
還沒衝到門前,就又一次先聞其聲。
“妹夫來了!”
“妹夫這次真的來了!”
“關門,快關門!別讓妹夫進來!”
裡頭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周嶼:“???”
然後,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別墅的大門被關上了。
就這麼被鎖在大門之外的眾人面面相覷。
“不是,新娘子就坐外頭客廳的嗎?”司邦梓問。
“沒啊!我剛剛差點都衝進去了。我看著外頭沒有新娘,連伴娘都沒有。”大前鋒郭磊如實說。
眾人又沉默了片刻。
周嶼看了看門,又看了看手機。
7:58。
準時敲了敲門:
“可以開門嗎——”
“你是誰?憑甚麼讓你進來啊妹夫?”
“.......”
他媽的!
王昱超還招呼王家、林家的這一輩的小輩,硬生生多加了一道堵門!
可惜,隔著一道門。
不然老小子會看到他的老丈人笑眯眯的臉,現在笑得還怪開心的嘞
“說,你來幹嘛!”王昱超又問。
“我來接我老婆啊。”
“你老婆是誰啊?”
“林望舒。”
“聽不見。”
“林望舒——”
“還是聽不見。”
周嶼又使出吃奶的力氣,連著喊了好幾聲。
“還是聽不見——”
司邦梓沒說話,已經開始掏紅包。
“紅包!先塞紅包!”鄧毅提醒道。
於是眾人就一股腦開始往門縫裡頭塞。
塞了好一會兒,裡頭倒是不喊。
“不夠。“
“還差多少?“
“誠意不夠。“
丁樂凱在旁邊小聲說:“又來了。“
周嶼只好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誠懇:
“表哥,就求你讓我進去吧。我老婆還在等我,麻煩開開門吧!”
裡頭又是一陣窸窸窣窣,隱約有人在小聲商量,然後一個聲音壓低了笑意飄出來:
“不行,再來點。“
......
......
閨房內。
“怎麼樣?怎麼樣?”
坐在床上等待接親的新娘子梗著脖子問道。
這人半天不進來,不敲門,不見動靜——連素來淡定的林大小姐,都坐不住了。
崔雨薇和姜媛兩個活寶跟壁虎似的,一人扒著門縫往外看,一人貼著門板豎耳朵聽。
“人好像是到了,但是被你哥攔外頭了。”
“是的,好像你表哥硬生生給他多加了一道門。”
“.....王昱超這個神經病!”
說著林望舒掙扎就要起身,被趙圓和陳雲汐一左一右按了回去。
“你幹嘛呢。”趙圓說,“哪有新娘給新郎開門的道理。”
“就是就是。”陳雲汐幫腔,“坐好坐好,等著就行。”
林望舒被按回床沿,只好重新坐定,往門口方向望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沒說話。
又是幾分鐘後,門外傳來一陣歡呼聲、笑鬧聲、起鬨聲。
“進來了進來了!”
“準備準備,趙圓、蘇雅婷,你們兩一起過來,我們一起堵住門。”
“誒不對.....”
“林望舒,你表哥在給他出題了!”
林望舒眼睛睜大了幾分:“他能出甚麼題?”
崔雨薇耳朵貼在門板上,眉頭皺著,屏息聽了一會兒:
“好像都是和你有關的問題。”
“甚麼圈圈最愛吃甚麼?”
“甚麼圈圈這個名字怎麼來的?”
“圈圈生日是甚麼時候。”
“圈圈對你說過最讓你難忘的一句話是甚麼?”
“......”
林望舒再次無語:“不是,王昱超他知道這些答案嗎?就問?”
崔雨薇從門板上直起身,一臉坦然:
“不知道啊。所以不管周嶼答甚麼,他都有理由說答錯了,然後繼續要紅包。”
“......”
小一會兒後。
終於的終於。
“咚咚咚——”
“老婆——我來了——”
新郎官終於來到了正兒八經的“門”前。
“來來,都一起把門堵上!”姜媛招呼著。
幾個人呼啦一下全貼了上去。
門外又敲了好幾下,帶著些許急迫。
“老婆!開門了啊——”
林望舒坐在床上,清冷漂亮的眼睛盯著門,憋著笑。
姜媛清了清嗓子,對著門縫,一本正經:
“來幹嘛的?”
外頭沉默了一秒,然後是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喊:
“來接我老婆——林望舒!”
“哦,那你是誰啊?”
“......我?我還能是誰啊?我是新郎,我是林望舒老公,我是周嶼!”
門內外傳來陣陣笑聲。
林望舒坐在床沿,低著頭,憋笑憋的也很辛苦。
周嶼在外頭又喊了一聲,語氣裡已經帶了點可憐巴巴的意思:
“求求你們讓我進去吧!我已經好幾個小時沒見到我老婆了!”
趙圓接了一句,語氣不緊不慢:
“誠意呢?沒有誠意我們怎麼開門?”
不多時,門縫淅淅瀝瀝塞進來幾個紅包。
姜媛撿起來掂了掂,嘖了一聲:
“不是,這就是你討老婆的誠意啊?”
門外一陣窸窸窣窣。
又淅淅瀝瀝塞進來幾個紅包。
只是前前後後加起來還不到十個。
“不是啊。”姜媛數了數,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周總,就準備了這點紅包討老婆啊?”
門外的人,可謂有苦難言。
怎麼可能就帶這點紅包?
來之前他把紅包分散在每個人身上,每人揣了百來個,備得妥妥當當。
可誰知道,進第一道門的時候,王昱超就開始下絆子,各種刁難不說,最後居然還拉著表弟表妹一起上手——直接搜身,把紅包颳了個七七八八。
剩下這幾個,還是哥幾個見勢不妙提前藏起來的。
周嶼在門外深吸一口氣。
有苦難言,又不能直說。
沉默兩秒,換了個策略:
“不開門是吧?那我們直接衝了啊!”
緊接著就是外頭接親隊那幾個的起鬨聲:
“老周,你讓開,我來。”
“衝啊,周嶼,客氣甚麼?你老婆還等你呢!”
“是啊嶼哥,不能誤了吉時啊!”
“別墨跡了,一起來!”
“兄弟們,衝!”
話音未落。
“咚”的一聲已經撞了上來,門板猛地震了一下。
裡頭幾個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然後對視一眼,重新撲上去,死死抵住門。
姜媛:“頂住頂住!”
蘇雅婷:“人多力量大!”
崔雨薇已經笑得站不直了,還在往門上靠:“我、我在呢——”
門板又震了一下,這次力道更大。
林望舒坐在床沿,看著這幾個人抵門抵得東倒西歪,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門外衝的很猛,但是這別墅的門鎖質量真他媽太好了!
“咚咚咚”地撞了十幾下,門,紋絲不動。
裡頭倒是得意上了。
“衝啊?怎麼不衝了?”
“是啊,不是能耐嗎?”
千鈞一髮之際。
群眾之中,總有“壞人”。
趙圓和陳雲汐對視了一眼,看了一眼時間。
接親是有約定好的吉時的。
一個是接親進門的時間,另一個則是和父母敬茶的時間。
方才被王昱超這麼一鬧,著實耽誤了不少吉時。
這門要是再堵下去,可真就誤事了。
陳雲汐便很自然地也貼上門,一副堵門的姿態,但藏在背後的手,不動聲色地把反鎖的開關開啟了。
於是乎。
“咚咚咚”
第三下,門開了。
先是一條縫,然後撐了開來。
周嶼側身擠了進來,後頭跟著稀里嘩啦衝進來的伴郎團,曾文強和丁樂凱走在最後,步子不緊不慢,進門還順手理了理袖口。
一屋子人,登時亂成一鍋粥。
伴娘團笑成一片,伴郎團東張西望。
司邦梓站定了掃了一圈,撞得有點頭暈,還沒緩過來,只道:“人呢?“
沒人回答他。
因為周嶼已經看見了。
床沿,林望舒就坐在那兒。
秀禾加身,雲鬢如畫,朱唇皓齒,秋水盈盈——素日清冷的眉眼,今日盛滿了笑意。
周嶼捧著花,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老婆,我來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