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丈人這兒吃飽喝足,緩了緩醉意後。
周嶼起身,和林望舒一起,走向今晚的最後一個戰場。
第三圈,是朋友們那處宴會廳。
還沒走進去,先聽見了聲音。
不知道誰在高聲講一個不知道真假的八卦,講到一半底下就鬨笑一堂,熱鬧得很。
仔細一聽,周嶼感覺不太對勁。
再仔細一聽——
“妹夫來了!”
“妹夫來了!!”
“妹夫來了!!!”
王昱超正站在人群之中,高舉酒杯,一張臉已經紅得發亮。
周嶼:“……表哥,怎麼跑著來了。”
“這不是你和圈圈朋友遠道而來嘛。”王昱超理直氣壯,“我作為大舅哥,哪有不來敬酒的道理?”
林望舒:“......真是謝謝你了。”
“哦豁,圈圈也來啦!”
“新娘子也來了!!”
“新娘子也也來了!!”
滿桌鬨堂大笑。
是的,王大少爺居然他媽也是個遊走位!
剛才還在老王家那一桌。
一轉眼。
已經提前躥到了朋友局。
甚至——比周嶼這個新郎官還先一步到。
這都是個甚麼個事兒啊?
周嶼失笑,環顧了一圈。
熟悉的面孔,好幾年沒見的,上個月剛見過的,有從各個城市飛來的。
坐了滿滿兩桌。
位元組這邊,以鍾佳慧為首。幾個初創元老都來了,像蔣小飛,孔雨詩,蔣小飛甚至還帶來了家屬萬曉茜。
再往旁邊,就是一些老朋友了,從漂亮國飛來的曾文強,還有與他一起的,身兼明日婚禮主持人的馬尾少女陳雲汐。
大學同學這邊,404的三位義子自然也在。再就是,其實也算是新娘親友的崔雨薇同學了,
不過有些微妙的是——郭磊和丁樂凱坐在一起。
鄧毅,莫名其妙坐到了鍾佳慧的身邊。
其實,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周嶼就覺得,這兩人有點不清不楚的。
但又說不上哪裡不清不楚。
私下還曾悄咪咪和林望舒討論過。
清冷少女是這麼說的:“你搞不明白,就別搞了。”
此刻,也由不得周嶼細想。
因為個個端著杯子,都朝他看過來。
身為唯一的伴郎,已經被大家灌得不成樣子的司邦梓。
他第一個站起來,端著杯子走顫顫巍巍走過來,遞過了“接力棒”:
“老周,你......終於來了。”
活像一個完成了歷史使命的老將,在交接火炬。
周嶼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他這個狀態:“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司邦梓擺擺手,“我就是……就是有點……“
他想了三秒,沒想出來。
“反正沒事。“
說完,顫顫巍巍地退回去坐下了。
曾文強拍了拍桌子:“死胖子這不行啊,伴郎比新郎倒得還早。“
“我沒倒!“司邦梓從座位上抬起頭,義正言辭,“我清醒著呢!“
“行行行,你清醒——”曾文強笑說。
但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陳雲汐戳了幾下:“你也少起鬨,明天他們結婚是正事。”
曾文強當即閉嘴,關閉麥克風。
丁樂凱倒是給續上了,跟在在旁邊補刀:“他一會兒還得給新郎官擋酒呢,現在這個狀態,是要新郎官反過來擋他嗎?“
又是一片笑聲。
王昱超已經繞過來,手往周嶼肩膀上一搭,壓低聲音,笑得意味深長:
“妹夫,反正今晚你不用洞房。”
周嶼差點沒繃住。
笑死。
說得好像明天我就能洞房一樣。
未來少說一個月,多說幾個月——
都他媽沒房可洞!
“嗯?”
“我們好好給你慶一慶啊!今天不醉不歸。我都說好了,我和小飛一起把你扛回房間就行。”
話音落下。
也不等周嶼反應,頭號酒司令王大少爺已經率先起調:
“來——乾杯!”
這一句話一出,滿桌人像是早就等著似的,齊刷刷舉起酒杯。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都是來時的路。
有人從高中就認識,有人是大學才熟的,有人是這幾年創業路上結下的交情。
各有各的來路,各有各的故事。
但今晚——
他們都坐在南太平洋中間這座小島上,為他喝這一杯。
周嶼端起酒杯。
“謝謝大家。”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再來一杯!”
“新郎不能慫!”
“今晚不醉不歸!”
王昱超一拍桌子:
“兄弟們——明天他結婚!今晚先把他喝趴!”
桌上頓時又是一陣鬨鬧。
笑聲、碰杯聲、起鬨聲,在海風裡混成一片。
窗外。
波拉波拉的夜色安靜得不像在人間。
瀉湖泛著幽藍的光。
遠處的火山輪廓沉默地立在夜色裡。
酒杯又被重新滿上。
南太平洋的海風從窗外吹進來。
夜色遼闊,星河安靜。
窗內。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不知是第幾杯了。
周嶼有些沒站穩似的抬起眼。
面前是鬨笑的兄弟,是舉杯的老朋友,是窗外說不清顏色的南太平洋的夜,是身旁少女那雙明媚的眼眸。
全都是真的。
全都有點不真實,卻又很真切。
這一刻,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翻來覆去,像浪一樣。
——明天,我就要結婚了。
......
......
雖然王大少爺叫的比誰都囂張,但第一個趴下菜狗子就是他。
嗯,被曾哥給撂倒的。
別看你我都嘻嘻哈哈,都嚷嚷著要灌死新郎官。
但正兒八經想真把人灌倒的,除了王大少爺,估計也就那又菜又愛跳的蔣小飛了。
是的,所以第二個被曾哥撂倒就是蔣小飛。
這兩位還沒來得及發揮,就已經先後陣亡。
兩個菜狗並排趴在桌上,腦袋挨著腦袋,像兩隻喝多了的哈士奇。
桌上的杯子還沒空,人已經不行了。
偶爾有一隻手抬起來,在空中比劃兩下,不知道是還想幹杯,還是在跟誰道別。
場面一度非常具有教育意義。
曾文強靠在椅子上,看著這幫人東倒西歪,忍不住笑了一聲。
隨後抬頭,對著周嶼和林望舒使了個眼色,擺了擺手。
——你們先走,我斷後。
周嶼會意點頭,立刻起身,順手把林望舒的披肩搭回她肩上,兩個人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曾文強一隻手搭著椅背,一隻手將酒杯朝他虛舉了舉,神態自若,唇角輕動:
“去吧,明天見。”
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海風從廊外吹進來,帶著瀉湖的鹹味,和遠處隱約的浪聲。
這對新婚小夫妻,就手拉手,在小島上漫無目的地走。
林望舒走在他旁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喝多了嗎?”
“沒有。”
“真沒有?”
“你看不起誰呢?這才哪兒到哪兒?”
林望舒輕輕一笑,“哦”了一聲。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走進了夜裡。
按照早就確定好的婚禮流程。
明早,接親。
中午,舉行婚禮儀式。
晚上,婚禮晚宴。
都跑到這南太平洋老法領地的世界角落了,可一些華夏人的傳統還是不能丟的。
比如——接親。
這一點,老一輩堅持得格外強烈。
在這個問題上,雙方父母,還有祖輩們,難得地達成了高度一致。
古時人們總講究:鼓樂開道,八抬大轎,明媒正娶。
此乃風光大嫁。
到了現代,受西方文化的衝擊,很多流程都開始西化。
白婚紗取代了紅嫁衣,鑽戒取代了鳳冠霞帔,汽車取代了花轎。
再往後,又流行起了旅行婚禮。
海島、雪山、草原,只要夠浪漫,夠好看,哪兒都能成婚。
可不管形式怎麼變,接親這道程式,愣是被老輩人護得嚴嚴實實,一代傳一代,從來沒斷過。
道理也簡單。
女兒是從自己家裡嫁出去的。那就得正正經經地來迎,不能讓人覺得是悄沒聲兒地“撿走”的。
這是臉面,也是體面。
於是此番,縱使已經飛了幾千公里,縱使人在異國他鄉,依舊單獨給林望舒準備了一間套房。
用作出嫁的閨房。
新郎,不準進。
非得等到明早,讓周嶼帶著人,正正經經地走一遍流程,把人“搶”出來,才算數。
二人並沒有走太久。
畢竟一個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加之明早新娘子還要起很早化妝呢。
於是周嶼就先送她到了房門口,兩人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那我明早來接你。”
“你不是說今晚要和我睡嗎?”
“有嗎?”
“你不是說你一個人睡覺害怕嗎?早上你還是這麼說的。”
“哦哦,這不是明早還要接親嗎?”
“你自己中午都還說,提前一個小時回你自己接親的房間。”
“這不是今晚喝多了嗎?喘口氣都是酒味。”
“真的假的。”
“是啊,我怕我撥出來的酒精,醉到我老婆和孩子。”
“好吧,那就明天見。”
“明天見。”
周嶼站在原地笑著和她揮了揮手。
直到房門關上小一會兒,他才轉身走進夜色。
遠處,奧特馬努火山的輪廓沉在星空下,黑而沉靜,像一個億萬年前就立在那裡的見證者。
近處,海浪一遍一遍漫上沙灘,又一遍一遍退回去。
不過,周嶼並沒有回到他自個兒的房間。
就這麼走啊走,走到了沙灘僻靜的一角。
躺椅上,火星點點,忽明忽滅——宛若誤入南太平洋的螢火蟲。
大晚上一個人跑這發癲的,除了我那一生體面的老丈人還能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