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間的門被推開，徐妍的經紀人喬姐，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掃了一眼徐妍手裡的手機，面無表情道：
“你心態可真好啊！都這個節骨眼了，還玩林望舒金主出的遊戲呢？”
說著，順手拿起桌上多餘的那杯【西瓜啵啵】，喝了兩口。
徐妍一愣，低頭看了眼螢幕。
“這是她金主搞的遊戲？”
“嗯。”
“.....那我不玩了。”
說罷。
徐妍退出了【水果忍者】，滑了滑，開啟了【憤怒的小鳥】，重新靠回椅背，美滋滋地玩了起來。
喬姐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讓其他所有人都先出去。
偌大的化妝間，只剩下她和徐妍。
喬姐又吸了好幾口西瓜啵啵才道：
“目前投票來看，林望舒確實大勢所趨，我們不可能反超她。”
“她一個讀書呆子大學生，怎麼會人氣這麼高？”
”不知道的......“
“雖然長得是好看，圈內還沒她這一款，唱歌也不錯.....但這個票數，瘋了吧？”
“這個圈子最重要的，從來都不是實力。她金主有的是本事給她買票刷票。”
喬姐說完，又吸了一口西瓜啵啵：
“不過我已經提前買好了稿子，今晚比賽一結束，就會有一批媒體質疑她票數的真實性，質疑評審打分有沒有貓膩，說這檔節目從頭到尾是不是一場資本自導自演的戲。”
“她票數越高，這個故事我們就越好講。”
“然後，就會有媒體和一些輿論出來，引導你是資本的犧牲品的這個觀點。”
“這樣一來，可以博取到大眾的同情心。”
“不過這還不夠。”
“今晚你你必須贏。”
“贏了她，你就是才華戰勝資本的英雄，我們的故事才能講的更打動人心。”
徐妍愣了愣，癟了癟嘴，想反駁又不知道如何反駁。
可我從第一期到現在.....確實也沒贏過她啊.....
雖然打從心眼裡不願意承認。
但是這個“關係戶”確實很有實力。
喬姐也知道她在想甚麼，又道：
“那邊我打點好了。她上臺的時候，耳返會出點小問題，不可能不出問題。水軍那邊會立刻跟上——把節奏帶起來。”
“所以，只要今晚你別給我出甚麼大岔子。後面的故事怎麼講，就是我們說了算了！”
徐妍聞言，抬起頭，咬著吸管，笑嘻嘻道：
“放心吧喬姐，今晚唱的可是我的成名曲呀。”
喬姐滿意地點了點頭，拿起西瓜啵啵又喝了好幾口。
“你這奶茶味道真不錯。”
“是吧，我讓小余去買的，排隊都排了好久。”
“哪一家？”
“【喝了麼】魔都新開的黑金店的限定款西瓜啵啵。”
“不錯，西瓜好啊。”
“是啊。”
.....
與此同時。
裝置臺這邊。
“3號耳返剛才測過了嗎？”
“測過，沒問題。”
“直播前再過一遍。對了，製片組發訊息了——”
“甚麼事？”
“你看群裡訊息。”
“.....二次檢測團隊入住後臺，全程駐場監督裝置合規性，請各組配合？”
“怎麼忽然加個二次檢測團隊啊，麻煩死了。”
“據說是贊助商硬塞的。”
“贊助商真是錢多，閒出屁了。”
“行了，來就來唄，咱這邊有甚麼見不得人的。”
“就是麻煩。”
“麻煩你去跟贊助商說。”
笑了兩聲，沒人再接。
裝置臺重新安靜下來，幾個人各自低頭，手上的活沒停。
也有人在靜默之中，汗流浹背，默默咬碎了牙。
.....
與此同時。
後臺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化妝間。
林望舒也正坐在其中。
比起徐妍那邊團隊風風火火、人來人往的熱鬧，這裡冷清得多。
偌大的化妝間，除了清冷少女本人，就只有一個化妝師小陳。
小陳，全名陳小慧，半年多以前，還只是剛入職電視臺的見習化妝師。
其實稍微有點咖位的藝人，特別是開了獨立工作室之後，大多會配上自己的專屬造型師、專屬化妝師，從髮型到妝容到服裝，裡裡外外一套人馬跟著。
但還不是林大明星的清冷少女，暫時還沒有這個待遇。
她只是個大學生。
其實當初決定來參加這個節目的時候，她的那位“金主爸爸”可比她重視多了，當即就準備給她弄個貼身助理、專職化妝師.......
可謂事無鉅細，一度讓她懷疑：“周嶼，你是不是在娛樂圈幹過？”
不過，對於這些安排，林望舒最終都一一否決了。
因為，最開始，她確實只是陪朋友來打個醬油。
當然私心也有——我也想看一看更大的舞臺。
誰能想到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呢？
一步一個腳印，一不小心，就要走到最大的舞臺了。
小陳，也只是節目組按流程配給她的化妝師——說白了，誰有空誰來，今天輪到小陳。
只不過從第一期開始，每次都剛好輪到小陳。
久而久之，小陳就主動來了。
在娛樂圈正兒八經幹過的人都知道，跟著一個藝人久了，只要對方人品沒太大問題，多少都會生出點感情來。
或好或壞。
不是男女之情，是另一種東西——很難用一個詞說清楚。
有點像共患難的戰友，從籍籍無名一路走到功成名就，總是惺惺相惜的。
你親手描她的眉，畫她的眼，看著她從化妝椅上起身，走進燈光裡，在幾千幾萬人面前閃閃發光。
一起熬過凌晨四點的機場，一起擠在車裡補覺，一起在後臺吃過冷掉的盒飯。
臺上，燈一亮，掌聲一響，她是那個無所不能的人。
臺下，她也只是個普通人，會憔悴，會脆弱，會難過。
職場小菜鳥小陳，跟下來這麼多期，不可避免地對林望舒產生了這樣的感情。
她比誰都希望林望舒能贏。
不是為了流量，不是為了熱搜。
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她想讓那些人閉嘴。
那些從第一期就開始說的：
“傍金主。”
“玩票。”
“靠臉。”
“靠資本。”
那些囉裡吧嗦、翻來覆去、彷彿永遠說不完的質疑。
她聽煩了。
連她都聽煩了，那林望舒呢？
——她居然正在看！
小陳一邊給她化著妝，一邊瞟著林望舒的手機螢幕。
是新浪微博的後臺。
自打這個節目爆火，每天林望舒的新浪微博都會收到數以千萬計的鼓勵好評。
當然，也有來自對手粉絲的惡評。
惡評內容嘛......就和司綁梓目睹吵架的那兩小粉絲別無二致。
事實上，每次小陳給她化妝，她都在看評價。
起初，小陳半試探半開玩笑地說過一次：
“多看看喜歡你的人對你的鼓勵，就更有動力了吧！”
“是吧。但那些惡評我也都會截圖下來，反覆看。”
“你為甚麼要這樣？”
“知道自己有哪裡做的還不夠好，改掉了下次才會更好。”
那一刻，小陳是打從心眼裡佩服呀，甚至有點熱淚盈眶。
這他媽才是最值得大家喜歡的偶像啊！
可今天，小陳這麼一瞥，怎麼感覺不對勁啊。
怎麼好像全是說她傍金主的惡評啊？
不是.....金主不是你男朋友嗎？
這個你怎麼改？
難不成你把他踹了啊？
不會吧？
小陳是個直腸子，沒甚麼心眼子，沒忍住，便直接問了：
“這些說你靠金主的惡評不用在意的，你的實力大家都看得見。”
“那肯定的。不過我倒是覺得這也不算惡評。”
“.....嗯？”
“他確實是我金......金主。”
說到這，林望舒頓了頓。
倒不是覺得這個詞兒難以啟齒。
是因為前幾天，某人非要在某些敏感時刻讓她喊“金主爸爸”。
她不喊，他就把她弄得更敏感了。
那喊就喊吧.....喊一聲也不礙事。
可喊了一聲，某人就沒完沒了了，非弄著她喊了半個晚上的“金主爸爸”......
至此，林望舒暫時無法很自然地提起這個詞中的任何一段。
小陳磕磕巴巴地接話：“額....你要這麼說，確實也是。”
林望舒又說：“而且，怎麼不算對我男朋友的一種肯定呢？”
小陳手裡的粉撲停了一下。
“......啊？”
林望舒眼皮都沒抬，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也是從一無所有，靠自己走到今天的。別人說我全都是靠他，從某種程度上，不就是在誇他年輕有為嗎？”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邏輯。
“那本質上——不也體現了我眼光很好。那不也是在誇我嗎？”
小陳沉默了三秒，完全不知道怎麼接話。
林望舒又道：
“這有甚麼好生氣的？”
小陳握著粉撲，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心說：
“能當大明星的果然心臟強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