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周嶼是覺得某個“內鬼”那連支付寶都掃不出來的戀愛信用分，終於第一次，蹭蹭蹭地往上竄了一小截。
當然，這老小子並不知道的是——這些原本，都是用來昨晚哄他上樓的道具。
只可惜，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本來旖旎的一夜，變成了淚眼婆娑溫情的一夜。
低頭看了看，又伸手往旁邊撥了撥。
這一撥，新的世界就開啟了。
不僅有紅的，還有黃的、白的、碎花的……款式也各不相同，有一件背後繫帶細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還有一件，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沒完全搞清楚到底該怎麼穿。
好幾個不同款式、不同剪裁，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一整套“度假裝備”。
原來，真的有啊！
打完副本還帶附加獎勵的啊！
就在這時，浴室門“咔噠”一聲開了。
溼熱的水汽瞬間湧了出來。
林望舒裹著浴巾站在門口，頭髮還在往下滴水，臉被蒸得微微發紅。
她一抬眼，就看見周嶼蹲在行李箱前，而行李箱上......
空氣，凝固了零點五秒。
“……”
“……”
五分鐘後。
房間的窗簾，被人拉上了。
室內隨之暗下來，只剩下一盞柔和的燈。
吹風機啟動，“嗚嗚嗚——”的低鳴聲在房間裡迴盪。
至於為甚麼只是吹個頭發，卻要拉窗簾？這種一點也不懂事的問題——不必深究。
林望舒在梳妝檯前坐下，背脊挺得筆直。
周嶼站在她身後，吹風機的熱風徐徐送出來，他一手託著她的髮尾，慢慢往上梳。
而她身上那條浴巾，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紅色的比基尼。
繫帶細而窄，勾勒出腰線的弧度，上半身只有兩片薄薄的三角布料，用細細的帶子在頸後和背後各系了一個結。
這種顏色，單獨拿出來看，其實是有點俗氣的。
但穿在她身上——
冷白的面板，清冷的眉眼，偏偏套了這麼一件鮮明的顏色，反倒出塵絕豔，散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情，鮮活，又撩人，讓人移不開眼。
周嶼，很喜歡。
不僅如此，少女白皙的臉頰此刻又是紅撲撲的，格外嬌媚。
說不清是剛剛沐浴被熱水蒸的，還是吹風機的熱風吹得人燥熱，又或者是——大白天的，頭一次經歷了某人一點一點地幫她換衣服。
是的，這件比基尼，是某個不要臉的大壞蛋親手給她穿上的。
背後的帶子是他系的，頸後的結也是他打的，穿的時候一點一點，格外細緻，格外耐心，格外認真，簡直像在做甚麼了不起的大事。
還有可能的原因是——此刻就.....在她背後，隔著那兩片薄薄的布料，過於有存在感的老夥計。
總之，在這諸多因素共同作用之下，梳妝鏡裡那個少女，臉頰紅透，眼尾微紅，連耳根都是粉的，像是一朵被人捧在手心裡揉了許久的花。
吹啊吹的。
吹到一半，吹風機被擱下了。
周嶼俯下身，下巴搭上她的肩膀，兩張臉在鏡子裡並排。
他沒有說話。
只是低頭，視線從鏡子裡慢慢落下來，落在她的側臉，落在她的頸側，落在那根細細的繫帶上。
林望舒察覺到他的視線，別開了眼。
“頭髮還沒吹完呢。”
“嗯。”
“你還沒洗澡呢。”
“我早上剛洗了。”
“你——唔.....”
......
“周~嶼”
“.......”
“老公......”
“嗯。”
“窗簾沒拉嚴。”
沉默了一秒。
窗簾被拉嚴了。
窗外，海浪一聲一聲的，懶洋洋湧上來，退下去。
私人泳池的水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
無人問津。
房間裡，吹風機孤零零擱在梳妝檯上。
頭髮，沒吹完。
對於某些小情侶而言，夜晚就這麼在大白天，提前降臨了。
第一日，就在某個大壞蛋沉迷欣賞眼前人、並以“幫忙穿衣服”為名樂此不疲的漫長過程中——
不分日夜，不捨晝夜，忙忙碌碌地過去了。
第二日，比起昨日，也就半斤八兩吧。
只是，昨天那件紅色的比基尼，不知所蹤。
不僅那件紅色的不見了，除了被某人扯壞的沒法穿的幾件，其他的也都下落不明瞭。
——《比基尼離奇失蹤事件》
又開始嚷嚷著“戒酒！學游泳！”的老小子，終於在傍晚時分下水了。
而已經筋疲力盡、再度退化為軟體動物的林望舒，就這麼懶洋洋趴在床頭，隔著落地窗，看著泳池裡來來回回蹬腿的人。
看起來還挺有勁的嘞。
只是，這泳池著實太小了。
周嶼一米八三的個頭，從泳池這頭蹬一腳，慣性就能把他整個人衝到另一頭，腦袋差點撞上池壁。
而且實在太淺，站起來才到腰，撲騰起來多少有點滑稽。
但他琢磨得很認真。
一遍一遍，來回蹬著，嗆了水也不停，爬起來繼續，頭髮溼淋淋地貼著臉，整個人狼狽得很。
林望舒趴著看了一會兒，很沒良心地笑了起來，還拿出手機給周嶼拍了幾張照片。
再然後，她開啟了【植物大戰殭屍】，一邊打著遊戲，一邊看著泳池裡的旱鴨子瞎撲騰，還別有一番滋味。
到了第三日，度假的最後一日。
已經待在房間裡躺了兩天，都沒有出門，也不見天日的小情侶。
終於決定出門啦！
清冷少女不知道在網上刷到了甚麼，非拉著周嶼去【天涯海角】走一走。
這個在後世飽受詬病的景點，在這個年代著實還算是個熱門去處。
但說到底，不過就是個海邊，立著兩塊大石頭，一塊刻著“天涯”，一塊刻著“海角”。
海也一般，不算特別漂亮。
石頭也就那麼回事。
但本著“老婆要去，那就去”的一貫原則，周嶼拎起車鑰匙，連問都沒多問一句。
景區門口人不少，小情侶隨著人流往裡走，林望舒走得很慢，嘴角上揚，雙眼亮亮，東看看西看看，像個第一次出門的小孩，對一切都充滿著好奇。
她似乎總是如此。
明明已經看過許多人一生都不曾見過的風景，去過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曾踏足的地方——卻仍然會對每一個平庸的、不起眼的新地方，葆有同樣的好奇心與探索欲，絲毫不見消減。
以至於周嶼都覺得，這片灰濛濛的大海，不知不覺間，好像也湛藍了幾分。
但兩塊石頭....真的就是兩塊普通的石頭！
儘管如此，二人還是很有遊客精神地，讓景區的攝影師咔咔咔拍了好些張。
和石頭合影的，和海合影的，不過都是兩個人的，沒有拍單人的了。
攝影師是個東北大姐，拍得很起勁，還主動給他們換了好幾個角度，“小夥子你把手搭她肩膀上”、“往左一點”、“姑娘你笑一個”。
周嶼一一照做，乖得出奇。
林望舒呢，依舊是微微一笑就很權威了。
攝影師大姐看著總覺得差點意思，便支了個招：
“小夥子，你逗逗她。”
周嶼低頭看了看林望舒。
然後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說了句甚麼。
下一秒，林望舒耳根紅了，側過臉瞪了他一眼。
咔嚓。
攝影師大姐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張好，這張最好。“
後來沖洗出來，那張照片裡——
一個側臉，耳根緋紅，眼尾含嗔。
一個低著頭，嘴角壓著笑，壓得不太住。
背後是“天涯海角”四個大字。
老小子就這麼擁有了——和林望舒在一起的，兩世為人，頭一張遊客照。
再後來，這張照片被放進了相框，擱在了某間臥室的床頭櫃上，在那裡待了很多很多年。
拍完照，林望舒又拉著他，在兩塊石頭附近，走來走去，走去走來，走了好幾遍。
少女是這麼說的：
“我們也算是，一起走到過天涯海角了。”
回酒店的路上，她又拿著周嶼的手機，把今天拍的合照都發到了【天才島嶼】的QQ空間。
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就喜提了【林海聽濤】的秒贊。
二人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洗澡精的第一件事，依舊是洗澡。
洗好澡，洗澡精也就自然而然地退化成軟體動物。
往床上一趴，拿起手機，偷偷摸摸地搜起了“第一次見男朋友父母的注意事項”。
臉上神色依舊，清冷依舊，眉眼不動，看不出半點端倪。
周嶼則在一旁，開始收拾兩個人的行李。
疊衣服，塞箱子，順手把她隨手亂扔的東西一件一件撿起來歸位，駕輕就熟。
因為明天一大早，就要飛回臨安了。
而明天晚上——
將是第一次正式領著林望舒上門見家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