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你小子他媽毛長齊了嗎?就結婚?”
“滿腦子都是結婚?”
“把你博士讀完,甚麼世界領跑者先做到再說結婚吧!”
“媽的,氣死老子了!”
——當然,以上純屬YY。
這些想法的主人,僅僅一秒,就在心中跑過了無數個注諸如以上的想法。
面兒上嘛,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眼皮都沒動一下。
只有嘴角,幾乎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王婧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也不知道她是在笑女兒的這個小男朋友太幼稚,還是在笑他年少輕狂。
這個時候,就需要王昱超這種“攪屎棍”出手的:
“喲喲喲——”
他拖長了調子,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妹夫,你這意思,是打算把這輩子都押在圈圈身上了?我勸你,好好三思啊。”
“王昱超——!”
林望舒猛地轉過頭,看向了他。
前一秒還是星星眼呢。
這一秒......簡直是就是甚麼殺人狂魔的眼神?
王昱超往旁邊一躲,嬉皮笑臉:
“你看看,你看看——這還沒嫁出去呢,就這個脾氣。妹夫,我最後問你一次,還來得及反悔啊。”
周嶼看了林望舒一眼,又轉回去看王昱超,毫不猶豫道:
“不反悔。”
“你就非得跟她過?”
“嗯。”
王昱超作勢捂住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這是圖甚麼啊你。”
“反正這輩子,就她了。”
“......”
王昱超又轉頭看向林傑,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
“姑父,你看看,你看看這個人。被圈圈迷的神魂顛倒,完全無藥可救了。”
林傑端著茶杯,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王昱超立刻閉嘴。
客廳裡,又是一陣笑聲。
而後,王婧又問了幾個問題。
簡單的有,比如:“你爸爸媽媽知道你和圈圈在交往,是甚麼態度?”
畢竟本著學霸精神,老小子的準備不要太充裕。
當即對答如流。
當然,難的問題也有,比如:
“圈圈有甚麼缺點,你說說看。”
這個可以說,是史詩級別的難度。
說少了顯得沒用心,說多了顯得嫌棄,而且說不到點子上,又顯得你不夠了解人家的寶貝女兒。
而且人嘛,其實或多或少,都是喜歡聽好話,不喜歡聽不好的話。
你要是真的直說,不僅惹得人父母不高興。
你女朋友回去還得和你“秋後算賬”。
那就很難搞了。
不過,正當周嶼剛剛斟酌好措辭,準備開口的時候——
飯好了,開飯啦!
一道史詩級別的送命題,就這麼——被一鍋熱飯,給攪黃了。
雖然一共也就五個人吃,但玉石質地的大圓桌上,滿滿當當擺滿了十五個菜。
至少從吃飯這件事來看,林家對周嶼的到來,也算相當重視了。
雖說,喝茶的時候,王婧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
但真正坐在飯桌上吃飯的時候,她似乎沒打算繼續“審”。
就連方才沒來得及回答的那個問題,也彷彿被她輕描淡寫地放了過去。
她開始招呼人吃飯,語氣溫和,像是突然從“考官”,切回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長輩。
“來,小周,多吃點。”
“這個清淡,剛好。”
“別光顧著說話,先吃。”
周嶼這邊,也沒閒著,始終保持著“高度戒備”狀態。
第一次上門吃飯該怎麼表現,他研究過不少案例,心裡早有數——敬酒這件事,時機、順序、分寸,一樣都不能錯。
“叔叔阿姨,我敬二位一杯。”
“表哥,我也敬你一杯。”
“叔叔,我單獨敬你一杯。”
“阿姨,我單獨敬你一杯。”
“表哥,我幹了,你隨意。”
不多不少,恰到好處地打了兩圈。
於是,這一頓飯,就在王昱超的插科打諢、林傑的全程沉默、林望舒時不時鬼鬼祟祟的“動手動腳”。
以及周嶼全程繃緊神經、見招拆招、暗暗汗流浹背之中——看似溫馨,又格外熱鬧地,吃完了。
飯後,阿姨起身收拾碗筷。
王婧重新泡了壺新茶,茶香一出,客廳裡的節奏也慢了下來。
王昱超一屁股癱回沙發,整個人進入了典型的“飯後失去靈魂”狀態,雙眼放空,動也不想動。
林傑沒有說話。
他端著茶杯,仍舊坐在原位,姿勢沒怎麼變,像是從頭到尾都沒參與進來。
而林望舒,才坐下,屁股都沒坐熱,就直接站起身,一副要走的樣子。
一直高度警戒的周嶼下連忙抬頭,拉住了她,低聲問道:
“你去哪兒?”
“我去洗澡呀,白天去機場接你,熱的一身汗,好難受。”
周嶼下意識掃了一眼四周。
如果林望舒不在,他要獨自面對老丈人,再加上一個隨時可能引爆話題的王昱超——心裡多少有點沒底。
於是他下意識道:
“那……我和你一起去。”
“可以呀。”
話音剛落,周嶼立刻站了起來。
可也正是這一秒——
“小周。”
林傑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似乎是他今晚說的第三句,還是第四句話。
緊接著,向來沉默寡言的老父親又開口了:
“圈圈去洗澡,你跟著幹甚麼?”
周嶼僵在原地,站起來的那條腿,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用的氣聲,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和林望舒說話的。
林望舒回他的也是。
這基本等同於貼著耳朵說的。
結果連這,老丈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嗎?
——這他媽是葫蘆娃裡的二娃嗎?千里眼加順風耳?
癱在沙發上的王大少爺,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嘴已經先跟上了:
“是啊,圈圈洗澡,你跟著去幹嘛?”
頓了兩秒,他自己反應過來,音量瞬間拔高:
“不是——圈圈洗澡,你跟去幹嘛?一起洗啊?你想甚麼呢!”
林傑表情依舊沒甚麼變化。
但這確實是他今晚極少數對王昱超產生認同感的時刻。
周嶼:“……”
“不是,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林傑不語,只是靜靜看著他。
看得老小子心裡發毛。
而且人一緊張,說話就會變得結結巴巴。
越解釋,越顯得心虛。
周嶼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就是想著……圈圈去哪兒,我去哪兒……哎,算了。”
最終,他只能頹然地坐回了原位。
林望舒看了林傑一眼,又看了周嶼一眼。
嘴角動了動,憋著笑,最終甚麼都沒說。
只是拍了拍老小子的肩膀,不輕不重的。
然後,走了。
不僅如此,丈母孃也走了。
據說,也是去洗澡。
這是這對母女雷打不動的習慣——一個小洗澡精,一個老洗澡精。
於是乎。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家中的三個男人。
一時間,只餘茶水升起的熱氣,以及電視裡重播《春晚》的聲音。
偶爾,還能隱約聽見廚房那邊,阿姨洗碗時傳來的零星聲響。
至於客廳裡,真的有人在看電視嗎?
可以確定的是,王昱超一定在看。
他要麼哈哈大笑,要麼跟著電視裡的節奏亂起鬨,就連京劇節目,都要吼上兩嗓子。
至於林傑,他依舊沒甚麼表情,坐姿端正,紋絲不動。
周嶼也不敢放鬆,坐在他側邊,背挺得比剛剛進門的時候還直。
這兒要是沒地坐,這對翁婿高低得當場給你站出一套標準軍姿對峙。
忽然。
不知道是不是一個人唱歌太寂寞。
王大少爺又開始整活了:
“姑父姑父,到《真心英雄》了!”
“......”
“姑父,你唱一個唄!來啊!”
“......”
“要不我們一起合唱也行啊!”
“.......”
“或者,姑父和妹夫,你們合唱?我倒是沒聽過妹夫唱歌。”
這下,林傑不沉默了,而是連忙擺了擺手。
更他媽奇的是,王昱超不知道上哪兒掏出了一個無線話筒。
是那種自帶擴音器效果的無線話筒,大大的,胖胖的。
硬要往林傑懷裡塞。
但是林傑硬是不接。
一時間,客廳裡上演了一場你推我搡、無聲但激烈的拉鋸戰。
都給老丈人又拉扯的有些“氣色紅潤”了。
周嶼都看不下去了,出於善良,伸手拉了拉王昱超:“表哥,叔叔不想唱就算了。”
王昱超聞言,立刻轉頭看他:“那你來?”
周嶼:“......啊?”
林傑忽然開口:“小周,你來。”
周嶼指了指自己:“.....我?”
林傑點了點頭。
王昱超把那個大話筒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