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頭,西門報刊亭。
報刊亭老闆抬起頭,看了看面前這四個人,慢悠悠地說道:
“今天的《華夏青年報》啊?早賣光了。”
“啊?!”
四個人齊刷刷瞪大眼睛。
“不是——老闆,怎麼會賣光了?”張偉第一個不樂意:“你這兒平時不都進挺多份的嗎?而且這才幾點啊?八點都不到吧?”
“今天不一樣啊。”老闆擺擺手,“早上七點,報紙才剛到,就有個開路虎的帥小夥兒全買走了。”
“全買走了?”黃琳琳愣了愣,“買那麼多幹嘛?”
“我也是這麼問的。人家說啊——”老闆抿了一口保溫杯裡的茶,慢悠悠道,“這報紙上有他老婆。”
四人:“.......”
媽的,大清早陰暗爬行被抓現行就算了,還被人給塞了一嘴的狗糧!
這他媽還有王法嗎?
老闆放下杯子,繼續說:“下午還會送一次,你們要定嗎?可以先付錢,到時候下午來取就是。不然我不保證能有啊——今天早上來了好多撥人問了,你們起碼都是一百號開外了。”
黃琳琳有些遲疑。
黃守德有些欲言又止。
向嬌嬌眼神飄來飄去。
氣氛一時間有點微妙。
好在此時,張偉擺了擺手:“訂唄,大清早,來都來了。”
黃琳琳:“偉哥說的有道理,那老闆給我訂一份吧。”
黃守德:“我幫室友代,給我訂四份吧。”
張偉:“你室友?我剛剛在東門報刊亭遇見他們仨了啊?”
黃守德:“閉嘴。”
向嬌嬌:“既然你們都訂,那我也訂一份吧。”
老闆:“一份兩塊。”
眾人唰唰交錢。
“誒,老闆——“張偉忽然眼尖,指著報刊亭前頭掛著的一份皺巴巴的報紙道,“你這不是還有一份嗎?”
“哦,那我做樣品的啊。“老闆擺擺手,“……早上好多人都看過了,快翻爛了都。”
“我能看看嗎?”
“可以啊,你看完給我掛回去就是。”
“行。”
張偉接過報紙,其餘三人立刻湊了過來。
那份報紙顯然已經被翻過不止一遍,紙頁微微發皺,邊角也捲了起來,帶著一股還沒散去的油墨味。
幾乎不用找隨手一翻——版面正中央,一張佔了半個版面的正臉照片,映入眼簾。
——簡直他媽就是美顏暴擊!
四個人幾乎同時一怔。
黃琳琳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黃守德則不自覺地會心一笑。
向嬌嬌癟了癟嘴,嚥下了嫉妒的口水。
再往下看。
《華夏青年報》“新時代大學生風采”系列報道之三:
【林望舒:在熱愛中成長,以理性築夢】
【——一位 90後大學生的音樂態度與人生選擇】
開篇第一段引言,就把四人給看傻了:
在剛剛結束的京大2009年新年跨年晚會上,一位來自京大物理系的大一女生林望舒,憑藉一首原唱歌曲震撼全場。
晚會影片在網路上迅速傳播,短短几天內點選量突破千萬,登上多個網路音樂榜單,多家唱片公司、經紀公司紛紛向她丟擲橄欖枝。
——但這位十九歲少女,選擇了拒絕所有商業邀約。
“我現在更看重的,是學業和生活本身。”
面對記者,林望舒的回答平靜而堅定。
“音樂如果要繼續走下去,也應該是在一個我能夠掌控節奏的前提下。我不太希望被推著往前走。”
這樣的選擇,在這個“流量至上“的時代顯得格外特別。
但或許,這正代表了新時代大學生的一種新風貌——既有夢想和熱愛,也有理性和定力。
......
繼續往下。
四個人嘛,除了插科打諢、嘻嘻哈哈的張偉。
每個人的關注點都略有不同的。
黃琳琳,最關注的,是《我的雨》背後的故事。
而編輯,顯然也沒讓她失望。
記者問:“林望舒你好,首先恭喜你。你在京大跨年晚會上演唱的原創歌曲《我的雨》在網路上引起了巨大反響,不到一個月點選量就突破了五千萬。很多聽眾說,這首歌唱出了他們心裡想說卻說不出的話。能和我們聊聊這首歌背後的故事嗎?”
林望舒答:“最開始提筆寫這首歌的時候,是高一開學的那一天。”
“高一你就開始寫歌了?”
“靈感來去不由人,恰好那天有了靈感。”
“是甚麼給你帶來了靈感?”
“一場雨,但其實是我暗戀的一個男生。”
記者震驚:“(笑)很難想象,像你這樣的校園風雲人物,也會有暗戀。”
林望舒:“(笑)人在心動的時候,都會變得膽怯,也會變得小心翼翼——於是於是世間有了暗戀這般心事。”
“你說的很對。那這首歌的歌詞,描寫的都是你和你暗戀的那位男生嗎?”記者問。
“是的。
那天下雨,我們躲在校門口的屋簷下。
我很想和他打招呼,卻沒有勇氣,甚至不敢和他對視。
只能假裝在看雨,其實一直在……偷看他。”
“很浪漫的雨天。”記者打趣說。
“很難忘的雨天。”
“那後來呢?”
“後來?”
看到這裡,黃琳琳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就跟追言情小說追到關鍵情節一樣,代入感很強,甚至有點想掉小珍珠。
可這裡剛好翻頁——而報紙,還在張偉手裡。
這小子居然他媽在發呆!
“張偉!”黃琳琳急得不行,直接伸手推他:“你快翻啊!”
.....
.....
“後來?”
“後來,他成為我男朋友了呀。”
“那真是很浪漫的一個故事啊!你的這場暗戀持續了多久?”
“那這就是個秘密了。”
“一見鍾情嗎?”
【面對這個問題,林望舒選擇了笑而不語】
瀾灣府的客廳裡。
周嶼一隻手死死摟著林望舒,把人圈在懷裡,半點不給她逃跑的機會。
另一隻手,正拿著報紙,笑眯眯,但聲情並茂地念著採訪內容。
尤其是記者的提問,他還會特意夾一下嗓子,努力區分角色:
“後來,他成為我男朋友了呀。”
——這是他讀的第十遍。
回家半小時了,就卡在這一段。
反反覆覆,就他媽和唸經一樣!
尤其是這句:“後來,他現在是我男朋友了呀。”
而被周嶼“鎖住”的當事人,正倔強地雙手捂著耳朵,整張臉埋進他懷裡,拒絕面對現實,也拒絕和這個人產生任何有效溝通。
林望舒腦子裡只剩兩個念頭:
——我剛剛為甚麼要坐下來?
——我剛剛為甚麼不離這個神經病遠一點?
後悔,非常後悔!
其實第一遍的時候,林望舒還是“臭屁精”形態。
下巴微微抬起,嘴角不自覺上揚。
要是有尾巴,這會兒大概已經翹到天上去了。
結果,喜提老小子一通狂風驟雨般的“小雞啄米”。
對此反應,她,基本滿意。
第二遍的時候。
林臭屁精,還是那個臭屁精。
甚至提前仰起小臉,微微撅嘴,熟練地進入“等待親親”流程。
結果——如她所願。
狂風驟雨般的“小雞啄米”+1。
而第三遍的時候。
林臭屁精,依舊臭屁。
也依舊是那一套行雲流水的小動作,等親親。
但結果完全不一樣。
周嶼開始笑眯眯地盯著報紙,像是突然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線索,自顧自地開口:
“原來你高一就暗戀我了啊?”
“你看看你,跨年夜還死不承認。”
——這老小子,居然斗膽在雷區蹦迪了!
“?”
“還是當時一見鍾情的嗎?”
“??”
“我就說嘛,哥就是鶴立雞群。”
“???”
“我果然是最帥的!”
“......”
林望舒當場起身要走。
但被周嶼一把拉回來,親幾口、哄一句,硬是給暫時按住了。
然後第四遍、第五遍……他媽一口直接連讀十遍!
讀到後面,每讀一遍,這老小子都他媽能在雷區裡,蹦出新的高度!
這不,又來了。
這下,林望舒甚至瞥見周嶼放下了報紙。
然後他把報紙一放,雙手環住林望舒,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一副要湊到她耳邊反覆“惡魔低語”的架勢。
嚇得林望舒連忙把捂著耳朵的雙手按得更緊了一點,腦袋也往他懷裡鑽得更深了一點。
但眾所周知——固體傳導聲音的效率,永遠高於空氣。
周嶼直接把嘴貼上了她的手背。
“林望舒。”
“.......”
“你暗戀我這麼久了啊?”
“.......”
“還是一見鍾情嗎?”
“.......”
“辛苦你了啊。”
林望舒終於忍無可忍,抬起頭,準備咬他一口。
卻看見,周嶼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深情:
“辛苦你了啊。”
“謝謝你,因為你,我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話音剛落。
他湊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林望舒愣了一下。
可才煽情沒幾秒。
這賤東西又道:“所以,嫁給我吧!”
——《常態化求婚》
“......滾。”
說罷,林望舒還真湊上去,咬了一口周嶼的下巴。
——《常態化拒絕求婚》
周嶼倒也不惱,反而笑著把她摟得更緊,又一次拿起了那張報紙,清了清嗓子:
“後來,他成為我男朋友了呀——”
“周嶼!!!”
“案板上的魚”終於忍無可忍,直接撲上去搶報紙。
兩個人在沙發上鬧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