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超來了。”
西山別墅內,李嘉欣的聲音從客廳那頭傳來。
笑盈盈的,帶著一貫的溫婉和疏離。
她站在落地窗前,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家居服,手裡端著一隻白瓷杯。
王昱超就有狐朋狗友時常打趣過:“超子,你可以質疑你爹的任何決定,但是你永遠質疑不了你爹的品味!”
這位“北後媽”名字和那個港城的女明星很像,長相也頗有幾分相似。
只是區別在於,她給人一種“很潤”的感覺,就像是一塊上好的和田玉。
“阿姨好。”
“路上堵嗎?”
“還好。”
“你爸爸還沒有回來,先坐會兒吧。”
“行。”
話不多,也不需要多。
說罷,她吩咐阿姨泡了杯茶,切了點水果,自己便上了樓。
沒有多問一句“找他甚麼事”,也沒有那種刻意的、帶著分寸的關心。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反倒是王昱超相處得最舒服的一個“後媽”。
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需要替誰演戲。
更不用和一個只比自己大八歲的女人,去費心維持甚麼“母子情深”。
時間在客廳裡安靜地流走。
半個小時後,剛好是王昱超和他爹約定時間早十分鐘的時候。
門外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駛入別墅。
王振濤回來了。
該說不說,王振濤和王昱超長得是非常像。
眉眼、輪廓,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但二人站在一起,一眼望去,差距顯得格外刺眼。
不是五官的問題,而是氣場、閱歷、人生層級疊加出來的落差。
王振濤看著風度翩翩,很有氣場。
王昱超嘛,就.....著實上不了檯面了。
就像向華強和他兒子向左一樣,明明長得一模一樣,但總覺得兒子就是醜的沒眼看。
這種老一輩的實業家,身上確實有不少後世年輕企業家沒有的優點。
最常見的一點就是——守時。
寧可自己早到一個小時,也絕不會遲到一分鐘。
王振濤就是這樣的人,對任何人都一樣,包括家人。
他走進來的時候,西裝外套已經脫了,只穿著一件深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腕處,露出一塊江詩丹頓傳承。
他先看見了王昱超。
目光停了一瞬。
“爸。”
“去茶室說。”
王振濤說著,就徑直往裡走。
......
......
茶室裡,只有父子二人。
王振濤坐在太師椅上,面無表情地接過那一沓材料。
他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戴上一副金色邊框的老花鏡,就翻開第一頁,開始看。
王昱超坐在一旁,像只鵪鶉縮在角落,手心都出汗了。
每次和親爹對線,這個成日嘻嘻哈哈的王大少爺,就是這幅死樣子。
一物降一物,世界上唯一能降住他的,怕是也只有這個親爹了。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翻頁的“沙沙“聲,和茶室裡香爐飄出的嫋嫋輕煙。
王振濤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
他看得不慢,但很仔細。
事實上,【喝了麼】他之前是有一些瞭解的。
畢竟不說在臨安的知名度,在浙省的知名度都不可小覷。
不是甚麼一夜爆紅的噱頭,而是實打實鋪出來的聲量。
而他生意上,正好有個朋友,是之前就主動聯絡過,想要收購【喝了麼】背後的一位投資人。
那位朋友私下裡跟他提過一些情況:收購談過,被拒了;轉而想投資,同樣被拒了。
只不過,這些終究都是零散、表層的東西。
聽聽可以,不足以形成判斷,更不足以影響決策。
真正有分量的,還是此刻擺在他面前的這些材料。
比起外界那些傳聞,王昱超帶來的內容,要詳實得多,也客觀得多。
而王振濤本人,本就是個頗具傳奇色彩的人物。
從他人生的第一桶金開始,就是一個傳奇故事了。
事實上,早年絕大多數起家的實業大佬,創業的第一桶金,往往都是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因此,這類人總是有著異常毒辣的眼光,以及對風險與機會之間那條線,近乎本能的判斷力。
王振濤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片藍海真正的未來。
而且,從內部估值的口徑,再到【喝了麼】當下的現金流狀況來看。
他心裡的判斷,與王昱超擔心的“低價效比”截然不同!
王昱超看到的是“值不值這個價”,王振濤看到的,卻是“這個價,配不配得上未來”!
終於,王振濤看完了最後一頁。
他把材料合上,放在茶几上。
然後,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還是沒說話。
王昱超忍不住了:
“爸……您覺得……”
王振濤看了一眼這個長得和自己最像的兒子,也是最.....單純的一個孩子。
事實上,也是他深知虧欠最多的一個兒子。
王振濤覺得十分納悶。
這麼好的一塊蛋糕,怎麼就給這個大傻子發了一張入場券,讓他進去分了一刀?
他之前其實聽說過。
【喝了麼】背後,是個年少有為的年輕人。
而幾天前,又有聽老爺子提起,也就是林望舒的親外公說圈圈處了個小男朋友,開了幾家奶茶店。
當時,王振濤沒當回事,以為就是個能折騰的小年輕罷了。
沒想到,昨天王昱超和他提及這事兒的時候,才知道——這他媽居然是同一個人!
不過想來也合理,老爺子那種文化人,一輩子清高自持,骨子裡就瞧不上他們這種滿身銅臭味的商人。
“你先回去吧,我考慮一下。”
“爸,您要是覺得九百萬太多了,我可以和老弟商量一下的!以後我高低也是他孩子親舅舅,這個面子他鐵定要給我的!”
王振濤聽得一陣無語。
這他媽是怎麼做到,三句話之內就把自己親表妹給賣了的?
這讓要是讓他那兒向來沉默寡言,一出手就宣判封頂的妹夫聽到了,高低把你這小子剁成臊子!
而且九百萬多嗎?
在王振濤看來,不是多,是少。
少得讓他都有點心癢。
這年頭,這種確定性這麼高的蛋糕,現階段能多換一點,就該多換一點。
他甚至覺得,3%太少了。
當然,這位向來很堅持自己“嚴父”人設的王總,並沒有多說甚麼。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合上資料,揮了揮手,把王昱超直接轟出了茶室。
茶室很快安靜下來。
只剩下他一個人。
王振濤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進入了他一貫用來做決定的冥想時刻。
說實話,這份對賭協議本身,並不苛刻。
甚至可以說,相當溫和。
三年時間,換 2%的對賭空間,前提不過是別出甚麼大么蛾子。
某種程度上,他甚至覺得——這更像是給王昱超量身定做的一次歷練。
換句話說,只要接下來三年,這個傻大兒別自己把盤子掀了,
那九百萬實際上是穩穩換來的 3%股權。
單從這一點來看,是對方給出的誠意和麵子。
而且,
都到這個份上了。
稍微一琢磨就不難猜到——對方根本不是在邀請他這個“傻兒子”入局,而是在邀請他這個當老子的入局。
這一點,王振濤心裡很清楚。
後面一旦接受融資,稀釋、對沖、甚至被人順勢做空、踢出局……
資本市場裡,有的是玩法。
在這樣的局裡,盤子足夠大,蛋糕也是塊好蛋糕。
那剩下的,就只剩一個不確定變數——人。
想到這裡,王振濤的眉頭第一次,極其輕微地皺了一下。
【喝了麼】這個專案,他看得懂。
王昱超這個“傻大兒”,他也摸得透。
唯獨圈圈的那個甚麼男朋友,那個叫周嶼的年輕人。
沒有打過交道,更沒打過照面,他沒有底。
這種“沒底”,不是能力問題,而是不在判斷模型裡的未知變數。
王振濤沉吟了片刻。
隨即睜開眼,伸手拿起手機,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一個他既欣賞又有點犯怵的人;一個在他看來,最會識人的人。
——林傑。
......
......
這一頭,305寢室內。
不知道周嶼在忙甚麼,一時間並沒有回覆。
最近,這樣都是常態了。
林望舒也不急,她仍是笑嘻嘻地開啟電腦,熟練地放了一首《簡單愛》。
簡單的旋律一響起來,整個宿舍的空氣都像是被輕輕調亮了一檔。
“說不上為甚麼,若愛上一個人,甚麼都會值得去做。”
“我想大聲宣佈,對你依依不捨,連隔壁鄰居都猜到我現在的感受.....”
周董的歌,特別是《簡單愛》這種級別的歌,在任何年代、任何寢室,只要一播。
整個寢室的人,不論在幹嘛,都會不自覺跟著唱起來。
不一會兒。
整個305寢室,都是此起彼伏的哼唱聲。
有的跑掉離譜,有的key還高了好幾度,有的又過分好聽.....
明明各幹各的,但又不約而同的你一句我一句接起了歌詞。
就連向來不參與305寢室日常對話的黃琳琳同學,都不自覺跟著哼了起來。
一曲畢,從《簡單愛》切到了《暗號》。
一首極其好聽,普通人也極其難唱的歌。
趙圓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道:“林望舒,你怎麼也開始聽周杰倫了?”
“是啊,你不是都聽甚麼交響樂、鋼琴曲嗎?那甚麼....甚麼西?”
“德彪西。”
“對對對,《月光》是吧?”
“因為,我20號就要去魔都看他演唱會了。我怕到時候不會唱嘛。”
“你和周嶼去啊?”
“對啊。”
林望舒爬上了上鋪的床,坐在床邊,白皙的腳丫子就這麼垂在床沿,一晃一晃的。
時而一前一後,時而一左一右。
臉上嘛,依舊是笑嘻嘻的。
今天的她,顯然不太清冷。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又天生愛笑的“嘻嘻少女”。
“你真是,我哭死,給物件搶票就算了,還為了他學周杰倫的歌!”蘇雅婷感慨道。
“沒有啦,我也是第一次看演唱會。”林望舒道。
說起來,以前音樂會聽過不少。
安靜的劇院、成排的座位、樂章一段一段鋪開。
可演唱會這種事,確實是頭一回。
人生有許多第一次。
而少女總會覺得,最浪漫的事,莫過於能和他一起,完成其中的許多。
所以,對於 20號去魔都看演唱會這件事,林望舒格外的期待。
就在這時。
手機又震了震,“寶貝老公”發來了訊息。
嘻嘻少女連忙開啟手機看了看,瞬間就不嘻嘻了。
老小子的回覆是:
【不確定,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