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得醜的人笑起來,會讓你覺得世界欠他一句道歉。
而長得好看的人笑起來,則會讓你生出許多截然不同的感受。
冰雪消融,如沐春風,人間值得……
總之,會讓你覺得——
這世界所有的美好,都在這一瞬間有了具象。
那些詩裡寫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畫裡描的“回眸一笑百媚生“,此刻都變得不再抽象。
會讓你想把所有溫柔的詞彙都用在她身上。
會讓你覺得,能看到這樣的笑容,是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會讓你心甘情願地,為這一個笑容,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對林傑來說,這樣的人,一共有三個。
一個是他的妻子。
另外兩個,是他的女兒。
只是其中一個,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雖然這是截然不同的愛,也是截然不同的治癒。
但依舊可以評一個“最愛”。
十年前,是妻子。
而自那以後——便一直都是他的寶貝圈圈。
當然,這是個秘密。
一個只屬於他的、絕不會對外宣之於口的秘密。
尤其——絕對、絕對不會告訴那個近幾年總是氣他、欺負他、還經常理直氣壯地忽略他的前任“最愛”。
看來我們的林總秘密也不少喲。
這也是為甚麼,每次和林望舒說話,都能莫名其妙變成老夾子。
而此刻,看到自己的“最愛”笑得這樣開心。
林傑的心,也不可避免地柔軟了一點。
原本那張“非常沒有表情”的臉,也有了一點點微不可查的變化,就像是水泥鬆動。
不明顯,卻真實。
他沉默了片刻,視線在林望舒臉上停留了一瞬。
最終,只應了一聲:“嗯。”
該說不說,這老傲嬌也是個老·壞氣氛一把手了。
就搞得依舊挺冷場的。
不過,也只有老小子一個人尷尬啦。
林望舒是不會這麼覺得,她整個人現在除了開心就是開心。
很親暱地抱著周嶼的手臂,聲音軟軟:
“你要不等等我,我換個衣服,我們一起去吃你想吃的那家小包子。”
周嶼張了張嘴,有些遲疑。
林傑也張了張嘴,也有些遲疑。
就在這時。
又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略帶睏意、卻明顯不太耐煩的聲音響了起來:
“林傑,大清早的你又搞甚麼呀?”
話音未落,王婧走了過來。
頭髮隨意挽著,身上也穿著睡衣,顯然是剛起床。
“媽媽!周嶼回來啦!”
現在的林望舒很嘚瑟也很臭屁,見人就一定要分享,恨不得拿著個大喇叭廣而告之。
這樣的時候,她就會有點惋惜,王昱超這個大傻子怎麼不在呢?
由此可見,少女的心事還真是一點也藏不住。
王婧先是掃了一眼客廳。
視線從林傑,到林望舒,再到站得略顯拘謹還在一直躲躲藏藏的周嶼。
“哦~”
她點了點頭,語氣一下子輕鬆下來,甚至還帶上了點剛醒時特有的慵懶:
“小週迴來了呀。”
“阿姨。”
“小周,坐車辛苦啦,進來坐坐吧。”
說罷,又喊了一聲讓阿姨來倒茶。
最後,她看向“面無表情”的林傑,語氣恢復了日常的理直氣壯:
“行了行了,別一大早就擺你那張領導檢查工作的臉。該幹嘛幹嘛去。”
林傑沉默了一秒,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最愛”,正笑盈盈仰頭看著她身旁的人。
而她身旁的人,也在笑盈盈地低頭看她。
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轉過身去,邁著一如既往、幾乎聽不見聲響的步伐,朝著樓上的臥室走去。
正當林望舒和王婧陪著周嶼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卻從樓梯間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噗通”聲。
像是有甚麼東西,從樓梯上摔了下來,似乎摔的不輕。
三人相視一愣,連忙循聲跑去一看。
卻好像……沒有一點異常。
老丈人的背影依舊筆直,動作依舊穩重。
一步,兩步,不緊不慢地往樓上走。
彷彿剛才那一聲,只是幻聽。
在背後三人熱切的注視和關心的目光下。
林傑,沒有回頭。
直至回到了主臥,關上門,徹底消失在三人的視線之中。
“爸爸甚麼時候走路同手同腳了?”
“誰知道他。”
“.......”
.......
.......
清晨的臨安,空氣裡已經有了秋意。
風從街道深處吹來,帶著桂花初開的甜香,也裹著一點江水的涼。
城市還沒完全醒來,路口的紅綠燈一明一暗,街邊的梧桐葉卻已經先一步變了顏色。
一切都慢悠悠的,安靜而溫柔。
早餐店裡蒸汽氤氳。
周嶼開開心心地端來了兩碟滿滿當當的小包子,白白胖胖,毛估估有二十來個,擺在桌上,熱氣直往人臉上撲。
按理說,京城地處北方,論麵點,北方總歸是要強上一籌的。
可他還是固執地覺得,家鄉的包子最好吃。
大概這就是故鄉賦予味蕾的一種偏愛——不講道理,卻無可替代。
說來也有意思。
京城旁邊就有個叫津門的直轄市,那裡的包子以“狗不理”天下聞名。
前世周嶼出差去津門時,還特意慕名去吃了一回。
結論只有四個字——有負盛名。
真要比起來,甚至還不如老家門口那家不起眼的早餐店。
更有意思的是,這一世在清大唸書。
大學城裡最好吃的包子,據說是一家叫“臨安小籠包”的小店,就開在京大後門。
其實,臨安是沒有所謂“臨安小籠包”的。
就像山城沒有山城雞公煲,蘭州也沒有蘭州拉麵。
真要較真起來,臨安本地的小籠包,多半還是死麵的;
反倒是外地掛著“臨安”名號的,常常做成了發麵。
就拿京大後門那一家來說。
其實是一對嵊州來的小夫妻開的。
非常入鄉隨俗,包子都是按斤賣的。
不過至今周嶼和林望舒都還沒去吃過,因為每次去人山人海都要排很久隊。
周嶼又端來了兩個小碟子,順手擦了擦,開始分包子。
“你一個,我一個,我再一個,我還要一個……”
嘴上唸叨得一本正經,手卻一點不含糊。
等分完一看——
林望舒面前,五個,剛剛好;
而他這邊,包子已經堆成了小山,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