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你提交給學校的材料,寫的是電子課表、校園論壇、線上學習系統.....”
“可你現在做的是甚麼?”
“你跑去做遊戲!”
“上週釋出的時候,你和我說,只是為了營銷為了宣傳,留住學生。”
“這周,你又整個甚麼排位賽,天梯榜?”
“我拿創新科技專案的資源給你,你去做遊戲?”
“所以,下週你們釋出又要發甚麼新的遊戲功能了?”
“你這樣搞,讓我怎麼跟學校交代?”
華曉清的辦公室裡。
一份周嶼先前提交的專案計劃書被重重拍在桌上。
向來溫和的小華老師,此刻臉色並不好看。
從商業街薅完阿祖的羊毛,周嶼如約來到了這裡。
昨天排位賽剛上線半天,華曉清就打電話過來,語氣嚴厲地要他來辦公室一趟。
只是昨天老小子忙著過紀念日,硬生生拖到了今天。
不過,在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周嶼心裡就已經有了七八分底。
不論是創業孵化器,還是那些正兒八經的科技園區——
只要背靠高校,或者背靠體制,創業環境的取向就異常明確:
對能拔高意義、順應國家戰略發展方向、方便寫進總結匯報的專案,扶持力度永遠更大。
如果拋開創業者個人能力、資源、背景不談,單論“專案屬性”。
在這個年代,電腦都沒有沒全普及,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的黎明尚未到來。
在這樣的背景下做遊戲,大機率就待在金字塔最底層。
一來,老一輩領導對遊戲天然帶著偏見。
覺得這是“不務正業”,甚至直呼“精神鴉片”,毀掉一代人!
二來,現實也不太好看。
這個年代,九成九的遊戲創業專案,要麼悄無聲息地夭折,要麼曇花一現。
絕大多數別說盈利了,還沒來得及冒頭,就被巨頭碾死在浪裡。
於是問題就很清楚了——
既不被“歷史”看好,也寫不成“政績”。
不是不能做,而是至少現在這個階段,遊戲創業專案就不應該得到如此大的扶持和資源傾斜。
當然,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
那就是——你最後,能不能真的成功。
一輪四連問過後,華曉清稍微停了一下。
似乎沒那麼在氣頭上了,語氣慢慢平下去,但問題依舊鋒利:
“所以你們下一步到底想幹嘛?是要開放遊戲充值,從同學手裡掙錢?”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周嶼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說:
“華老師您想多了,我的初心只是想做一個服務師生的校園 O2O專案。
2048也好,排位賽也好,只是我們留存使用者的手段罷了。”
華曉清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腦子清晰的很,一點沒被繞走:
“所以,你們下一步真打算搞充值?掙同學的錢了?”
周嶼依舊滿臉那個憨厚、清澈的笑容。
看著還怪洗腦的嘞!
他沒急著接話,而是開啟公文包,翻找起甚麼東西來。
華曉清無奈嘆了口氣。
說實話,一路給位元組開綠燈,協調最好的場地,他心裡並不是沒有自己的考慮。
一方面,他確實把周嶼當成了一種可以“交換”的資源。
之前讓周嶼去陳志恆課題組救火,哪怕只是打個雜,那也是一份順水人情;
真要是救成了,那就成了不小的一筆賬——本質上,也算完成了一半的資源置換。
另一方面,前幾次接觸下來,周嶼表現出的科研素養、判斷力和眼界,都讓他印象非常不錯。
他心裡對這個學生,是存著幾分期待的:沒準這小子真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那到時候,不只是學生的成功,也是他的眼光、他任團委書記期間,一個拿得出手的成果。
可誰能想到,這小子陽奉陰違,掛羊頭賣狗肉,大張旗鼓地做起了遊戲!
現在惹得他自己也一身騷。
不過說到底,目前兩人勉強也算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畢竟那一份份的“綠燈”檔案,全都是他親自簽字的。
所以見周嶼遲遲不說話,華曉清還是壓著火氣,把實際情況攤開說道:
“現在不止一個匿名同學舉報你。我都收到好幾封舉報信了。”
周嶼點了點頭,還是笑得一臉憨厚:
“清理之中。他們都嫉妒嘛,合理。不過華老師,咱也別急,您看看這個。”
說著,周嶼拿出一份檔案,放到了華曉清的面前。
“這是我們從【點我】上線開始,到 2048上線、排位賽上線以來的使用者真實行為資料。”
“您可以看到,其實開啟課表模組的次數,和 2048的次數是很接近的,甚至課表模組還要多 10%。”
——當然,只是“次數”接近,停留時長差了好幾個數量級。
這一點心機,老小子可沒讓人寫進報告。
不然全民沉迷小遊戲這事兒,不就坐實他們是精神鴉片了嗎?
華曉清皺了皺眉,掏出一副老花鏡,把報告舉得很近,看了起來。
“由此可見,我們確實是實打實的校園服務平臺啊。那些舉報我們的,完全是汙衊!”
周嶼一身正氣地說著,又不緊不慢地拿出第二份檔案:
“華老師,您再看看這份。這是我們內部真實的財務資料。”
“過去一週,隨著 2048的上線,我們已經簽下了超過五十萬的廣告費合約。”
“隨著昨天排位賽的上線,又增加了不少。”
“因為我們平臺內是做精準投放嘛,按區域、按使用者來投,市場還是很大的。”
“現在月底了,按目前增長速度算,國慶前,保守估計可以接近百萬。”
華曉清不皺眉了。
他放下手裡的那份使用者資料,拿起了財務報表。
——團隊成立不到一個月,百萬營收。
這他媽在清大的大學生創業歷史裡,都是史無前例吧?
要知道,這可是 08年啊!
清北附近的豪宅,也就兩萬多一平的年代!
顧不得周嶼那張嘴還在那兒叭叭說甚麼了,華曉清認真看起了那份財務報告。
周嶼則不急不緩,又從公文包裡抽出了第三份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