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
深城。
某知名網際網路公司——企鵝。
某一層辦公區的會議室裡，燈還亮著。
烏泱泱坐著不少人。
只有一串極其規律、又莫名洗腦的聲音，在空氣裡此起彼伏——“叮~”
鍵盤聲夾雜其中。
間或，還能聽到滑鼠被快速拖動的細碎聲響。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禿頭的中年人，正一把又一把的打著2048排位賽。
吳定國身為QQ遊戲產品線的負責人之一，會議室裡其餘的人，都是他手底下的策劃和研發骨幹。
這個團隊，一週前就盯上了這一款風靡京城的小遊戲。
傳得太快了。
論壇、貼吧、QQ群、校內網，像是被甚麼東西點著了一樣，一層一層外溢。
這小遊戲，就他媽跟病毒似的！
明明上線才半個多月。
就在今天，隨著排位賽模式的上限。
日活，直逼二十萬！
是的，連他自己也算二十萬的其中之一呢。
而且今天打了一天還在黃金，真的好氣哦！
“這排位賽，真是有點意思啊！”吳定國心說。
其實他們的研發團隊，在上週就已經投入到了2048的研發中！
雖說這個年代還沒有明確的網際網路巨頭一說，但實質上，無論哪個時代，T0級的位置，企鵝從來都在。
研發實力毋庸置疑。
資源、渠道、使用者池，全是現成的。
按內部預估，再過幾天，約莫國慶前一天，這款小遊戲就會正式上線到 QQ遊戲大廳。
當然名字是不能再叫 2048了。
策劃早就擬好了一個——《數字對對碰》。
玩法照著來，細節稍微改。
加好友排行、加成就標識、加段點陣圖標。
順手，再和 QQ秀、活躍等級綁一綁。
這很企鵝，準確來說，很 05—10年間的企鵝。
只要能爆、能留使用者、能掛 QQ入口，企鵝就一定會做。
我他媽管你是不是原創？
只要老子做了，老子就是“官方版”，老子就是“原創”！
不服？那你去告唄。
不好意思，南山必勝客，就沒輸過！
那些年，企鵝基本就是這麼一套邏輯。
因此，大大小小的遊戲團隊，就這樣一批一批地消失了。
並非因為不夠聰明。
也不全是產品不好。
更多時候，只是因為對手的名字，叫企鵝。
所以在這個年代，關於“企鵝抄襲”的議論從來沒停過。
可爭議歸爭議，它的體量和擴張速度，卻從未因為這些聲音放緩腳步。
恰恰相反，它是在一輪又一輪的爭議裡，越走越快。
當然這都是很常規的商業競爭了，新團隊輸給大廠、悄無聲息地死掉，反而才符合大多數人的命運。
不過今天上線的排位賽模式，著實又讓吳定國和他的團隊驚豔了一把。
這不，半下午就開始開會了，準備頭腦風暴一把，研究透這個遊戲機制，然後也借鑑過來。
白板寫滿，方案一條條拆開。
可誰能想到。
就說試試就試試吧......
一試就他媽試到晚上了！
不過這個年代，能當上鵝廠QQ遊戲產品線負責人之一的吳定國，眼光還是很毒辣的。
他的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結論。
“排位賽的演算法和機制，將會是整個世界遊戲界的一次大革命！”
“我們必須也要做排位賽，不僅僅是QQ遊戲！”
“大型網遊，比這些小遊戲，更適合它。”
“這個年輕人，確實很有想法，也很有靈氣。”
“可惜啊，大多數時候，世界從來不會記得最早想到的人。”
“沒有人會記得你的名字。也沒有人會記得這個遊戲、這個演算法是誰設計的。”
“只要我們的研發團隊的進度夠快。”
“在世界遊戲歷史上也好，排位賽也好，所有人只會記得，它的創造者是——企鵝。”
“不過2048的這份履歷，足夠你在畢業後來我們這混一份薪水還不錯的工作了”
“當然，最好可以來我的團隊。”
想到這，吳定國大笑了幾聲，爽朗又暢快。
一旁的策劃和研發對視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心說：
“老闆又發癲了。”
......
......
這一頭。
京城。
二人的同居小屋裡。
不用想也知道那位洗澡精，肯定泡在浴室裡了！
一到家，鞋一脫，包一甩。
相框怎麼掛、順序怎麼排全交代完。
然後，“吧唧”親了幾口她的大可愛，就當是加班費了。
人一溜煙就鑽進主臥去洗澡了，到這會兒都還沒出來。
周嶼只好自覺轉戰次衛。
等他洗完出來，擦著頭髮一抬眼——
主臥那邊，依舊毫無動靜。
時鐘上的指標，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半。
於是便在沙發上坐下，靠著椅背，隨手往屋裡掃了一眼。
滿屋子的鮮花。
牆上新掛的相框。
空氣裡，都是白天沒散乾淨的甜味。
忽然就覺得——今天這一整天，好像真的要過完了。
誰能想到，幹了一整天“體力活”，他最期待的“體力活”，居然因為時間不夠，直接被他媽取消了！
但他依舊覺得這是很幸福、很充實的一天，也是值得懷念的一天。
不過，還有個活動可不能取消呢！
周嶼抬頭，朝主臥的方向喊了一聲：
“圈圈？洗好了沒有啊？”
裡頭的人，隔著門很敷衍地應了一聲。
“……好了。”
“圈圈，出來吃蛋糕。”
周嶼又喊了一句，“我們還要一起吹蠟燭呢。”
“哦哦！”
語氣相當乾脆。
沒一會兒，主臥的門被拉開。
林望舒一邊低頭划著手機，一邊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走路都沒怎麼看前面。
——感情早就洗好澡了？
周嶼下意識湊近看了一眼。
這一看，差點沒把他氣笑。
螢幕上。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介面。
棋盤、數字、滑動方向。
你這特麼居然是在沉迷 2048排位賽？！
“……”
周嶼沉默了兩秒，語氣複雜：
“別玩了，再玩十二點就要過去了，那就是101天了。你的儀式感呢？！”
“不差這幾分鐘，快贏了，我和趙圓她們三排呢，可不能拖室友後腿。”
“.......”
事實證明。
有些話，說早了容易被打臉。
——馬上就輸了，而且還是五連跪。
氣得清冷少女哼哼唧唧地還想開一把，卻被周嶼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抽走了。
“不行，今天到此為止。”
心中甚至有點想直接把林望舒的號給她封了！
林望舒瘋狂嘆氣表示抗議。
抗議未果。
她只好老老實實地坐下來。
周嶼把蛋糕往茶几中央一推，插好蠟燭，點上火。
小小的火苗輕輕晃了一下。
燈被關掉。
蛋糕上的蠟燭還在燃燒，把整個房間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今天的最後一個行程，如期而至。
“來。”
周嶼看著她，“要許願嗎？”
林望舒輕輕一笑，搖了搖頭：“不用了。”
燭火搖曳，總會把人襯得格外溫柔。
周嶼低低地笑了一聲。
然後，他伸手，從一旁拿出一個不大的禮盒，遞到她面前。
“給你的，禮物。”
林望舒微微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還有禮物？”
“當然。”
拆開禮盒。
裡面是一冊手工裝訂的小相簿。
封面很簡單，沒有多餘裝飾，翻開之後，卻一頁一頁，都是時間。
從去年那次並不被兩人正式承認的“第一次”約會開始，到後來一次次見面、曖昧、表白.....再到現在。
是每一個與彼此有關的時刻。
每個照片旁邊，都有周嶼手寫的一段旁白。
周嶼把他的那個大腦袋放在她肩膀上，都把清冷少女壓成高低肩了。
看著她一頁一頁地翻。
“那些話，是我當時想對你說，但沒說出口的。”周嶼說道：“後來想了想。現在寫給你，也不算晚吧。”
燭火還在輕輕跳動。
林望舒偏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顆“大腦袋”，輕聲說：
“你到八十歲再說，也不晚。”
兩個人靠得很近。
近到呼吸逐漸開始交錯。
周嶼沒有猶豫，直接親了過去。
林望舒卻輕輕偏開了臉：“58分啦，先吹蠟燭。”
畢竟這一嘴親上去，就不知時間為何物了.....
“行。先走流程。”
兩個人重新湊近。
這一次，沒有誰再搶先。
——呼。
火苗熄滅。
客廳徹底暗下來的那一刻，兩個人卻依舊能清晰地看見彼此的眼睛。
四目相對。
“周——唔——”
“等——唔——唔——”
呼吸交疊，聲音被壓碎。
“周嶼，等一下，等一下.....”
“怎麼了？”
“……你先開燈！”
周嶼很納悶。
明明氛圍已經到了，情緒也完全對上了。
怎麼還要喊暫停啊？
但他還是第一時間，從地毯上爬起來，跑去把客廳的燈開啟。
光線亮起的瞬間，他下意識回頭。
只見清冷少女衣衫微亂，髮絲有點散，呼吸還沒完全平穩。
可她已經坐直了身子，從一旁拿出一個信封，放到了茶几上。
動作很鄭重。
表情嘛，笑盈盈的，有些得意。
“給你的，你的禮物。”
周嶼一愣，開啟信封一看。
——是兩張周杰倫的演唱會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