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啦?”
“嗯……一點點。”
林望舒聲音依舊清冷但有點啞,還帶著點鼻音。
“那要不回去休息?我幫你帶飯。”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吃。”
周嶼笑了笑。
“行。我們去吃飯。”
此刻正值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又趕上開學典禮剛結束,食堂里人山人海,簡直能把人擠成餃子餡的絕對高峰期。
於是周嶼乾脆一擰車把,帶著林望舒出了校門,往門口那條商業街騎去。
尋思著吃點清淡的。
周嶼帶著林望舒找了家人相對少一點的潮汕砂鍋粥坐下,點了一份排骨海鮮粥。
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升騰間,香氣四溢。
周嶼先給她盛了一碗,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瓷勺在砂鍋裡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開學第一天感覺怎麼樣?”他隨口問。
林望舒低著頭,攪了攪碗裡的粥,聲音悶悶的:“不太好。”
“怎麼啦?”
“……不開心。”
“和室友不愉快?”
“不是。”
周嶼點了點頭,在他的認知裡,林望舒雖然慢熱、話少,但其實挺好相處的。
嬌氣歸嬌氣,但是她一直是個情緒很穩定的人。不會和人起衝突,也不會鬧情緒。
因為還是那句話——她不必在意,也不需要在意。
她甚麼都有。反倒是別人,喜歡和她比這比那兒的。
“那你怎麼不開心啦?因為感冒嗎?”周嶼又問:“話說回來,怎麼感冒了?最近不是很熱?”
——終於關心到點子上了。
林望舒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慢開始講起了昨晚的......“渡劫”。
可不感冒嘛。
寢室的熱水只供應到晚上十二點,過了十二點雖然還能放出一點溫水,但那溫度就跟人情世故一樣——越到後面,越涼。
清冷少女硬生生熬到半夜才去洗,結果水幾乎都涼透了。
素來喜歡慢悠悠洗澡、點著香薰、聽著音樂的林望舒同學,這次生平頭一回體驗了——甚麼叫“速戰速決”的涼水澡。
糟糕,非常糟糕。
更糟的是,這一夜她也沒怎麼睡好。
洗完回來又遇上了老小子同款問題——寢室太熱。
熱得睡不好就算了。
早上起來,她還覺得渾身黏糊糊的,整個人像被蒸了一遍,想再去洗一次。
但大早上熱水一上,洗浴間也開始上人了。
於是,她就這麼在“太熱”、“想洗澡”、“洗不了澡”之間反覆折騰了一整夜。
到早上時,整個人病懨懨、困唧唧的,還總覺得自己“髒兮兮”的。
說完,她垂下眼睫,輕輕嘆了口氣。
——總之,在見周嶼之前,她,很不開心。
見到周嶼之後嘛……那點悶氣,就像被風吹散了似的。
現在是還蠻開心的,即便只是喝個粥。
周嶼聽完,真是覺得好笑、可憐、心疼,但又很合理。
其實南方人,一到北方,不論男女,多少會有點不適應。
當然,他自己是沒有這方面的困擾。
一來,他這人本就沒臉沒皮,大大咧咧慣了。
另一個則是,上輩子他是在魔都念的大學,就是這麼過來的,洗了八年了都。魔都雖然是南方城市,但是很多高校很多宿舍都是洗澡堂子的。
即便如此。
可週嶼也不會說那種“你努力適應適應”,或者“其實沒人看你的,大家都忙著洗自己”之類的勸人話。
他說的是:“那就不洗了。”
“嗯?”
"那就別在宿舍洗了,回家洗吧。待會兒我帶你回家洗澡。"
“嗯?”
“以後任何時間,想洗澡你直接告訴我,我來接你。你要是樂意住家裡,就住。要是想回宿舍,我就送你回去。”
周嶼神色自然而認真。
甚至十分絲滑的將“我們家”切換到了預設的“家”。
林望舒怔了兩秒,輕輕“哦”了一聲,她低下頭,吃了一口粥。
嚯——
這粥忽然變得好吃了起來,蝦鮮、米糯、湯濃,連那一口熱氣都變得甜甜的。
......
.......
這餐午飯並沒有吃太久,因為二人都不太餓。
在送林望舒回家之前,周嶼又騎著車在這條商業街前,來來回回逛了幾遍。
這條商業街位於兩所大學之間,規模還真不小,前後足有一公里多長,幾乎把兩校之間的地盤都連成了一體。
它承接了兩校外溢位來的吃喝玩樂需求,白天人來人往,夜裡更是燈火通明。
學生一放學就往這邊跑,吃飯、逛街、唱歌、打遊戲——甚麼都有。
而且來這裡的不止這兩所學校的學生。
這一帶本就是大學城,方圓十幾二十所高校環繞,附近其他學校的學生跑過來的也不少。
街上有幾家老餐館已經開了好多年,門頭都被油煙燻得發黃,可不論春夏秋冬,門口永遠排著隊。
可以說,這條街就是大學城這邊的頂流商圈——熱鬧、生動,充滿煙火氣,從白天一直熱到深夜。
“我準備在這裡準備租個店面,啟動一下我的新專案。”周嶼說。
“甚麼新專案?”
“秘密。”
“和我你還有秘密呢?”
“那當然。你那麼多秘密,我不可以有一個?”
——魔法打敗魔法。
成功給這個“秘密精”整沉默了。
好在周嶼倒是補了一句:“等我弄好,我第一個帶你來看看。”
林望舒眨了眨眼,點了點頭:“那你店面找好了嗎?”
“還沒呢。”周嶼搖頭,“這條街估計人流量太好,基本上沒有閒置店面。”
林望舒順著街望去,忽然抬手指了指街頭:“那邊不是有三家空著的嗎?”
“你說那三家啊?”周嶼擺擺手,“開學前幾天我帶我爸媽來這邊逛的時候,就看到過了。
那邊是整條街人流量最大的地段,我也看中了。
可我問過中介,這房東還沒想好要不要出租。
我昨天又問了一遍——還是一樣的答案。
也不知道這房東怎麼想的,店鋪空了幾個月了,天天在那兒改、拆、裝、又改,折騰來折騰去,也沒改出個名堂。
這麼好的店鋪,落到個這麼個草包房東手裡,真是浪費了。”
說到這,周嶼還忍不住搖了搖頭,一臉略帶痛心的惋惜。
林望舒卻忽然開口,淡淡道:
“我只是暫時沒想好做甚麼。”
“啊?”
“我就是那個草包房東。”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