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撲鼻而來的熟悉氣息。
周嶼愣住了。
坐在腳踏車上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女孩,一圈又一圈地,把自己的圍巾圍在他脖子上。
路燈昏黃,雪光靜謐。
她垂下的髮絲在燈下微微發亮,就像夜色裡飄落的月光。
周嶼看著她,竟有些恍惚。
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停電的夜晚。
回到了那個拿著“火把”,要替他實現心願的月亮女神面前。
回到了那個手持聖盃,陪他並肩討伐黑暗的女騎士身邊。
林望舒是第一次給別人圍圍巾,第一遍圍得相當潦草。
圍巾鬆鬆垮垮,最後一圈甚至直接繞到了周嶼腦袋上。
看起來……跟個木乃伊似的。
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噗地笑了出來,笑得狡黠,又帶點心虛。
然後她一圈圈拆了下來,又重新圍了一遍。
這一次,她慢了許多,動作也細緻得多。
圍巾哪裡不貼服,她就輕輕撫平。
偶爾指尖冰涼,掃過周嶼的脖頸和臉頰。
那份微涼與圍巾帶來的暖意交替著,彷彿一股電流,悄無聲息地竄進了心口。
與此同時,那條嶄新的、吊牌還未剪去的圍巾,已經悄然染上了幾分清冷少女的味道。
當然,也許只是她的洗髮水,或者沐浴露的香味。
淡淡的,很輕,卻也很近。
撲鼻而來,像風,也像她。
讓人暈暈乎乎的,不知是冷是熱,不知是微醺是心動。
雪夜老巷,路燈之下。
清冷少女站著,在認真地給坐在車上的老小子圍圍巾。
而老小子坐在車上,也在認真地看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
林望舒終於收了手,看著自己一圈圈圍得嚴嚴實實的成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還輕輕拍了拍圍巾尾巴上的流蘇,說道:
“好了,嚴嚴實實的,應該不會冷。”
周嶼沒有接話,只是一直笑嘻嘻的看著她。
然後林望舒重新跳上後座,雙手又插回了周嶼的羽絨服外套口袋。
暖暖的,熱熱的,依舊很踏實。
“走吧!”
“坐穩——出發咯!”
周嶼一邊說著,一邊蹬上腳踏板。
輪胎碾過雪地,發出“吱呀”一聲脆響。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
這輛老舊的有些發灰的腳踏車。
載著他,載著她,穿過燈光與人潮。
像是一葉小小的扁舟,緩緩駛入夜色。
“林望舒,你冷不冷啊?”
“不冷。你呢?”
“好熱喔。話說,你想吃甚麼啊?”
“都行。”
“那我們去吃火鍋?”
“好。”
......
......
火鍋店裡,人聲鼎沸。
這是一家廣式打邊爐,滿廳都是氤氳熱氣,砂鍋裡湯底咕嘟咕嘟翻滾著,熱鬧得很。
整家店已經坐得滿滿當當,連等位區都站了不少人。
好在二人運氣不錯,前腳剛進門,後腳就有幾桌客人吃完起身,沒讓他們等太久。
這家店原本主打宵夜檔,但今天是跨年夜,從晚餐時段就開始營業了,生意一路火到深夜。
其實,要是正經約會。
你帶著一個打扮精緻、妝容精緻的女孩子出來吃飯。
選火鍋這種“熱油四濺”的餐食,是有點不太厚道的。當然,最不厚道的是——帶人家去游泳。
特別是,當女孩子穿著一身白衣。
若是帶她去吃那種紅油滾滾、辣味沖天的四川火鍋……那可就真是禽獸不如了。
好在廣式打邊爐,基本上都是清湯鍋。
剛一落座,林望舒就站起身:“我去個洗手間。你直接點菜吧。”
說完便轉身離開,只留下一件白色羽絨服搭在椅背上。
周嶼點了點頭。
先是把圍巾取下來,小心翼翼疊好,放回了書包裡。
然後也脫掉了羽絨服,裡頭只有一件厚的衛衣。
要不怎麼說老小子皮厚,沒穿秋衣,衛衣+羽絨服,一共就兩件。
不過說到底,還是年輕任性。
周嶼很快就點好了菜。
興許是跨年夜,店裡備貨充足,效率也格外高。
沒過多久,鍋底和菜就陸續上齊了。
林望舒還沒回來。
周嶼倒也不急,低頭掏出手機。
開啟了自己的“跨年作戰備忘錄”,再次確認了一下今夜的安排。
其實早在那天QQ上找“臨安第一猛男”諮詢完之後,
他就開始認真查攻略了。
今年臨安市有哪些跨年活動,哪裡能看煙火,哪裡有夜市,哪些道路會有交通管制......
洋洋灑灑列了一大堆,密密麻麻一整頁。
然後他全都發給林望舒,供她挑選。
最終今天的行程安排,其實就是從他精挑細選的N套方案裡,
被清冷少女隨手劃掉大半、留下來的一個“簡約款”版本:
吃飯、逛夜市、看煙火,等倒計時。
這次,周嶼可是拿出了一百分誠意的!
今天的他,也已經不是上週的他了。
這老子已經是跨年活動達人了,甚至五班在組織跨年活動的時候。
他還給出了許多建議嘞!
真是今非昔比。
這時,傳來一陣窸窣聲。
林望舒回來了。
清冷少女也已脫掉羽絨服,裡頭是一件淺色針織衫,線條柔和,勾勒出纖細又恰到好處的身形。
那個毛線帽也摘掉了,長髮鬆鬆垮垮地披著,因為被帽子壓過稍稍有些凌亂,但整個人也因此多了幾分隨意的慵懶。
好巧不巧,這時鍋也正好開了,點的是個清遠雞的鍋底,熱氣升騰。
“去了這麼久?”周嶼問。
“吃飯吧。”林望舒說。
周嶼點了點頭,熟練的先盛了一碗雞湯給她。
二人一邊吃著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火鍋咕嘟作響,熱氣氤氳在兩人之間。
林望舒先開口問了一句。
“你之前跨年夜是怎麼過的?”
“不過啊!最多,就睡覺.....”
“睡覺?你哪天晚上不睡覺?”
周嶼笑了笑,沒解釋。
畢竟顯然不是一個“睡覺”。
他順勢反問:“那你呢?”
“這是我第一次跨年。”清冷少女說。
“我也是第一次跨年。”
雖然嚴謹來說,上輩子是和林望舒有一年一起跨年的。
但那次其實也不能算。
所以客觀來說,這也是老小子第一次跨年。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怎麼不算二人的“第一次”呢?
於是周嶼拿起杯子,對著林望舒舉了舉,說:“那就,祝我們——第一次跨年快樂。”
話音剛落,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突然“咚”地一下被服務員放到了桌上。
“你好,你們點的餃子。”
周嶼手裡的杯子還沒來得及碰杯,停在半空:“啊?我沒點餃子啊?”
但是服務員已經走了。
“上錯了嗎?”周嶼狐疑地喃喃道。
“砰——”
一聲輕響打斷了他。
林望舒不知何時已舉起杯子,輕輕碰了碰他懸在空中的那隻。
然後,她看著他,慢悠悠晃了晃杯中的橙汁,眼角帶著幾分笑意。
“沒上錯,是我點的。”
“周嶼,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