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原本各自沉浸在小小得意裡的兩人,
竟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了彼此。
四目相對。
“你想要嗎?”
異口同聲。
“我都可以。”
“我也是。”
“那......”
周嶼轉而望向了小妹,笑嘻嘻道:“那你給我們吧!”
“謝謝哈。”
接過徽章,一人一個。
還怪好看的。
小妹晃了晃手裡的富士 Instax Mini 7s,
外殼是淺藍色的,圓鼓鼓的,看起來像個玩具。
拍立得這玩意兒吧,說到底——
真要講照片質量,其實挺一般的。
畫質糊,顏色偏,稍微曝光就廢。
而且相紙賊貴,還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心。
溼度太高、光線不穩,統統可能讓它原地報廢。
但大家還是愛它。
因為它定格的不是“好看”,
是當下。
氛圍感夠,記憶就被燙成一張紙,晾乾了就能放進口袋。
林望舒前世也有一臺,不是這個型號。
她會在生日、節日這些重要的日子裡拿出來拍幾張,
一張貼牆上,一張塞抽屜裡。
但多數是在室內,光線可控,窗簾拉著。
她不太能出門,也不太能見光。
嗯,林望舒是個見不得光的女人。
所以現在,站在明亮的射箭館中央,
被強光照著、有人起鬨、旁邊還有人鼓掌,
周嶼倒是覺得有點新鮮了。
小妹招呼著:
“來這邊吧,這邊光線好。我們在這邊拍。”
“好,三二一,茄子。”
“咔擦。”
“嘶......你們二位,要不要站近一點啊?”
“站這麼遠,是不是有仇?”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好,三二一,茄子!”
“咔擦。”
“很好,美女你真上鏡啊!羨慕死我了。”
“我們來拍最後一張。”
“你們要不換個姿勢?”
“能不能親密一點?”
“牽個手也行。”
“你們不是情侶嗎?”
“帥哥,你一個大男人也主動點啊!”
“嗯,很好。”
“好,就這樣。”
“三二一,茄子!”
“咔擦。”
“你射箭怎麼這麼厲害?”林望舒問。
“哦,其實我不會。”周嶼笑道:“就是之前看過一本書《跟著奧運冠軍學射箭》,都乾貨。”
“今天第一次實踐理論。”
“是嗎?”林望舒有點小意外。
“嗯,這本書寫的挺好的。”周嶼說:“不過理論終歸是理論。”
“今天能打到71環,主要是你厲害。”
林望舒輕笑:“謝謝你。”
地庫裡溼漉漉的,
往來的車輛帶著雨水從斜坡駛過,
車燈映在地面,泛起一片光斑。
接她的司機已經到了。
周嶼從口袋裡拿出射箭館拍的三張拍立得,
照片背面朝上,像是抽獎卡片一樣攤在手心裡。
“喏,這個給你。”他說,“都是你的獎品。”
“不過,我能留一張當紀念嗎?”
林望舒輕輕一笑,接過照片,隨手抽了一張遞還給他。
“外面的雨好像不小。”她抬頭看了一眼地下停車場溼漉漉的地面,
“要不,我讓司機送你吧?”
周嶼搖了搖頭:“沒事,等一會兒應該會小點,我跑回去就行。”
“外面堵車,沒準我到家了,你還堵在路口。”
林望舒沒再堅持,只道:“那你拿把傘吧。”
說完,她回頭吩咐司機拿出一把傘,遞給了他。
周嶼接過,低頭笑了笑,沒有說話。
“好吧,那我先走了。”林望舒說。
司機拉開車門,她正要上車,
林望舒站在車門前,頓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甚麼,
低聲自語了一句:
“那個一等獎徽章很好看……”
但是隻有一個。
估計下次來,已經被人贏走了咯。
她這般想著,但是沒說。
“拜拜。”
說完,她輕輕上了車,動作利落卻沒有多餘。
周嶼揮了揮手裡那把RR定製傘,
看著車子緩緩駛出地庫,直到尾燈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才轉身離開。
邊走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拍立得——
是剛才拍的第一張。
他低頭仔細看著,嘴角不自覺翹了翹。
“嘖……我這甚麼運氣啊。”
照片裡的兩人,站得遠得像隔了個銀河。
中間空出一大片,彷彿誰踩過誰家祖墳似的。
用那位小妹的話來說就是:
“你們是不是有仇?”
但是。
林望舒在照片裡真的很好看。
儀態很好,笑得淡淡的,落落大方。
現在的清冷千金,未來的大明星。
而自己……
周嶼抬手摸了摸下巴,看著照片裡的那張臉:
“媽的……真帥啊!”
........
勞斯萊斯幻影上。
林望舒坐在後座,也打量起了自己手中剩下的兩張拍立得合影。
分別是第二張、第三張。
第二張,二人靠的很近,周嶼更是鬆弛感拉滿。
站在自己身後,笑的賤兮兮的,甚至伸出雙手在她耳側比了個“耶”。
而第三張,居然還牽手了!
表情都很自然,像已經習慣了牽彼此的手。
因為那一刻。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忽然感覺手心一熱。
下一秒“咔擦”就拍完了。
看著這張照片,林望舒的似乎還能清楚感受到那一刻掌心的溫熱。
該說不說.....
這兩張確實很像真情侶。
得藏好......
她把兩張拍立得收到了包裡。
轉而把玩起了今天收穫的兩枚徽章。
“王叔,你明天有空的話,幫我來一趟這個商場買個東西吧。”
“沒問題,要買甚麼?”
“一樓北面,有個射箭館。有個安慰獎,是狗舔靶的徽章。還有個一等獎的神射手徽章。”
“要買那兩個徽章是吧?”
“嗯,你試試花錢買。特別是安慰獎的那個徽章,多少錢都行。”
“好的。”
射箭館。
方才的小妹在門口送走了一組客人。
一偏頭。
就撞上了個有點熟悉的面孔。
“誒,你不是剛剛那個大美女的男朋友嗎?怎麼又回來了。”
“哦,我想試試你們的新店活動。”
“你們不是已經拿了三等獎嗎?情侶活動也領了。”
“可是,我想拿一等獎啊!”
是夜。
周家,主臥。
穆桂英和老周躺著,但誰都沒睡著。
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呢。
“老周啊!兒子好像早戀了。”
“哦。”
“你怎麼好像一點都不關心?也不在乎?”
“嗯。”
“你甚至都不問一嘴,早戀物件是誰?”
“哦,是誰啊?”
“就是兒子說要留肉鬆小貝的那個女同學。”
“哦。”
“漂亮是真的很漂亮!我還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小姑娘呢。可惜那時候,你去街口換零錢了,沒看到。”
“在街口,我看到了。”
“你怎麼知道是她?”
“她提著你精心準備的紙袋包裝,我認出來了。”
“怎麼樣?漂亮吧?我覺得,甚至......比我年輕的時候還好看一點。”
“那還是你好看點。”
“哎喲,不至於、不至於啦!”
“我看到她的時候,她剛好上車了。”
“怎麼了嗎?”
“是一輛.....勞斯萊斯。”
“勞斯萊斯是甚麼?”
“就是我們全家家當,加起來都買不上一輛的車。”
此話一出。
二人不約而同的都沉默了。
許久。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周說。
“那不是這樣的。”穆桂英說。
“不管以後兒子找甚麼樣的姑娘。”
“姑娘家有錢,咱兒子差太多也不是事兒吧?姑娘家沒錢,咱們就更要努力了。”
“不論如何,都要多掙點錢。”
“至少......婚房要準備好。”
“彩禮錢也得攢到吧......”
.......
周家,次臥。
周嶼坐在電腦前,把玩著那枚純鉑金的“神射手”榮譽徽章。
精緻又好看。
此刻。
雨水拍打著窗戶,落在玻璃上,星星點點。
雨,似乎更大了。
“不知道,她現在還好嗎?”
每一個和雨有關的夜晚,她似乎都會不開心。
雖說一個多小時前才在商場告別。
但人嘛,永遠都不會在人多的地方表露。
都是在獨處的時候,盡顯脆弱。
又看了看QQ。
臨安第一猛男,今天沒有上線。
算了。
懶得想。
周嶼轉而繼續測試起了這幾天寫好的那個工具。
畢竟,明天就要交差了。
湖濱一號。
林家。
悠揚的鋼琴聲傳來。
“圈圈,你這小蛋糕哪裡買的呀?怪好吃的嘞。”
“圈圈今天怎麼忽然開啟了鋼琴?”
“是啊,圈圈好多年沒彈了吧。這麼晚了怎麼忽然彈起來了?”
“圈圈,這是甚麼曲子,真好聽。”
“
你站在櫥窗前
凝視碑文那字眼
而我在旁,靜靜欣賞你那張我深愛的臉
祭祀,神殿,征戰,弓箭
是誰的從前
喜歡在人潮中你只屬於我的那畫面
”
——愛在西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