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不好意思打招呼。
只是這個環境這個氛圍。
自己對面還坐著臨安中學鼎鼎大名的校花。
很怕被老師標狼打,直接按早戀處理了。
當然,“早戀處理”也只是周嶼單方面的擔憂。
事實上,誰會覺得他和林大校花能扯一塊?
老師壓根也不會往哪方面想的。
雖說臨安中學整體上還是比較開明、包容。
只要成績好,甚麼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次分班考,他不才剛從山頂滾下來嗎?
這成績,可能還不夠“畢業”的底氣。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
周嶼默默低下頭,
進入了低調的隱身模式。
那位帶著假迪通拿的哥們,還在很高調的說話:
“徐幼音老師,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徐強。咱們是本家。”
“你的情況,介紹人都告訴我了。”
哦,果然是在相親。
“我的情況,你應該都瞭解了。”
“本科畢業於RMIT,Master是在曼谷唸的。”
RMIT?
聽起來牛逼轟轟的....
但實際上多了個R,和不帶R的MIT相差了幾百個世界排名。
而且......
真有人會跑到泰國念碩士嗎?
雖說後世,曼谷發展的還算不錯。
但是也就勉強到國內二線城市的水平。
況且。
現在還是07年。
“雖然現在,我還沒有工作。”
“但之後我應該會做IPO,年薪大概....”
他抬手比了個數。
言下之意。
嗯,雖然我待業在家,但我前途無量啊!
真是個人才啊.....
一時間,
那些原本只是偷看的目光全都正大光明地看了過來。
腰板兒也坐直了,耳朵也豎了起來。
誰能拒絕八卦?
誰又能拒絕圍觀“丟人現眼”呢?
沒有!
面前的清冷少女都不自覺,微微低頭,餘光撇了撇旁桌。
周嶼知道,她也進入吃瓜狀態了。
“哦是嗎?”徐幼音笑了笑,很難說不尷尬。
今天的徐幼音一反常態。
沒走平時那一套其實並不適合她的“御姐風”。
取而代之的,是妥妥的“好嫁風”。
碎花長裙,外加一件白色針織小披肩。
既修身,又巧妙地遮住了她那雙不算太長的腿。
優點放大,短板藏起。
最重要的是——
平時那股子兇勁,竟然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輕聲細語的溫柔範兒。
今天的徐幼音,不再是那個氣場兩米八的彪悍兇狠老師。
而是可愛溫婉的小家碧玉。
“嚯,這小徐老師,還有兩幅面孔呢。”周嶼想著。
只是。
大多數時候都是相親男在吹水。
徐幼音被迫“捧場”。
有時候懶得搭理,就笑一笑算了。
怎麼看,都不像是有興趣。
更像是被家裡硬逼來相親的。
周嶼和林望舒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一邊也沒忘了聽隔壁那位“精英”相親男的高談闊論。
其實林望舒並不認識徐幼音。
她一直待在求是書院,離普通教學樓很遠。
年級裡的老師,對她來說大多是陌生面孔。
聽著聽著。
那位“精英”相親男著實有不少“有趣”發言。
比如說。
“徐老師,聽王阿姨說,你很要強也很自強。”
“要強的人,會很累的,這下好了,你以後不用那麼要強了。”
“因為,你的強來了。”
“.....”
“徐老師,你那個車得要個四十萬吧。”
“女孩子,不需要開這麼好的車。”
“以後結婚,給我開好了。我每天送你上班。”
......
每到這時候,
周嶼和林望舒就會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笑。
吃瓜都吃出默契了。
又過了一會兒,
飯吃得差不多了,林望舒起身去洗手間,
周嶼便留在座位上等她。
而隔壁桌,那位“精英”相親男似乎越來越膨脹,
完全沒察覺到徐幼音臉上的敷衍和不耐。
“徐老師,我們以後結婚,生兩個孩子吧。”
——6,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吧?
“你覺得怎麼樣?”
說著,他居然微微起身,
一把抓住了徐幼音的手。
徐幼音瞪大了眼,用力甩了幾下,卻甩不開。
她語氣冷得像冰刀子:“不是,徐先生,你先放手,好嗎?”
那男的卻嘿嘿一笑,
不僅不鬆手,反而得寸進尺,開始動手動腳。
周嶼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只想置身事外。
但眼前這場景。
加上腦海裡浮現起了前世,小徐老師那不幸婚姻的結局。
看來,這事還是得管。
於是他起身,
端起剩下的大半杯橙汁,
朝著隔壁桌走了過去。
在即將靠近的那一刻,腳下剛好一“滑”。
橙黃色的液體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精準地潑在了那男的袖口和領口上。
“對......對......對不起。真不好意思。”
周嶼一臉“驚訝”、“無措”道:
“我……我腳滑。”
他語氣誠懇,表情無辜,
手裡的杯子還在滴著最後幾滴橙汁。
“精英”相親男的臉瞬間黑了,低頭一看,袖子溼了,白襯衫領子上都是果汁印子。
那塊假的離譜的迪通拿也未能倖免於難。
而徐幼音已經悄悄把手收了回來,
然後她不動聲色的站了起來,和假表男來開了安全距離。
這,就夠了。
“精英”相親男也騰地一下站起來,指著周嶼就要發火。
“你小子——”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周嶼咧嘴一笑。
語氣誠懇,又欠揍。
“周嶼?”徐幼音這才注意到。
“小徐老師啊!”周嶼故作驚訝。
“你怎麼在這?”徐幼音問。
“我和朋友吃個飯。”周嶼笑道。
“精英”相親男甩了甩身上的橙汁,順勢上下打量周嶼一番。
從頭到腳,沒一件牌子貨。
就拿男人都普遍看重的鞋子來說。
這個年代的學生,稍微有點實力的會買AJ。
後世呢,可能會流行穿LV Trainer。
而眼前這個小孩呢?
“嗯?他穿的......好像是回力?”
男人冷笑了一聲,心想:
哪來的窮小子?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看著就不像能自己點這家餐廳的菜。
估計是跟有點小錢的同學來蹭飯的吧?
於是他抬起聲音,半炫耀半挑釁地說道:
“小子,你知道我這塊表,這身衣服,得多少錢嗎?”
說著,特意抬起手腕,
把那塊沾了橙汁的“迪通拿”晃了晃,
表面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周嶼垂眼掃了一眼他的手錶,又看了看他那一身泛橙的西裝。
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你這身啊——”他語氣平靜地說。
“兩百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