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比賽簡直一波三折,儘管沈三叔早就做好準備了,這次還是被刺激得不輕。
沈三叔穩了穩心神,這才對旁邊的二哥道:
“二哥,這次沈家應該是希望不大了,這差距太大了。
我們不說別的,就是雲睿和小姝都能發揮好,就算我們後面還能追上林家的平均分,可這其中的分數差距,也根本補不上。
二哥,這次都是林家太奸詐了,不關孩子的事,二哥你千萬要頂住。”
沈三叔此時腦子嗡嗡的,他覺得腳步也有些不穩。
他生怕二哥和他自己倒下去,便趕緊用這番話安慰二哥,也是順便警示自己,別倒下去了,不然沈家真要出大事。
聽到三弟的話,沈二叔緩緩閉上眼,指節攥得死緊,連聲音都在發顫,眼底的絕望幾乎要溢位來。
他比誰都清楚,三弟說的是鐵一般的事實。
205.8 分的差距,哪裡是甚麼天塹,這分明是要把沈家徹底壓垮的懸崖。
他胸腔中的氣血翻湧得厲害,喉間一陣發緊,他死死咬住後槽牙,這才勉強壓下那股要吐出血的衝動:
他絕不能倒,沈家現在,連倒的資格都沒有!
偏偏這時候,隊伍中的第三位賭石師傅齊鳴,這時候滿頭大汗,在隊伍中急得團團轉,雙手抓著頭髮,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道:
“ 對不起啊沈董,是我,是我……我太追求完美了,不想將就。
一直到挑選料子結束的時候,我就只挑出一塊看得過眼的料子,剩下四塊,我一塊都沒找到,根本湊不齊五塊料子。
我我我……”
沈雲峰一聽急得要死:
“你你你你,你想要幹甚麼,有甚麼話你倒是說啊,你別也跟著暈倒了,別沈家比個賽,賭石師傅還接連出事,不是被人家平白看笑話麼?
輸了就輸了,大不了就破產唄,這又不是你們付錢,咋搞的一個暈倒一個瘋魔的,壓力比我們還大。”
沈雲峰一句話,說得現場的齊鳴和蔣運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們愧疚於讓沈家輸得這麼慘啊。
聽到三少爺的話,齊鳴都有些覺得自己結巴了,可沈家接連切垮了兩位師傅,現在到他這裡了。
齊鳴覺得自己也不會比前面兩名師傅強多少,他看了看沈家眾人,最終一閉眼才道:“沈董,對不起,我可能也要拖沈家後腿了。”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用力捶著自己的大腿,一臉的愧疚與焦急:
他平日性格就極其較真,挑料子也必須挑最有把握的,可這次被趕到廢料區,基本上找不到甚麼像樣的料子。
誰知道這次比賽規定時間內挑料子,他寧願不挑,也不願湊數,結果還是把自己逼到了絕路。
都已經這個情況了,再責罵也沒甚麼用,他剛想安撫幾句,就見齊鳴流出兩行清淚,滿臉愧疚道:
“對不起沈董,我沒挑完料子,只挑了1塊料子,剩下4塊料子都是顧小姐隨意扔了4塊料子湊數的。”
齊鳴這話一說,全場真的是瞬間就炸開了鍋,一時間各種嗤笑聲、議論聲此起彼伏,幾乎要將沈家隊伍的臉皮撕下來扔地上踩:
“哈哈,天,我嗎聽錯吧,沈家居然有賭石師傅連料子都湊不齊?沈家這是徹底擺爛了吧!”
“就是啊,沈家也太敷衍了。我就說沈家這次必輸吧,現在看來,連比都不用比就知道結果了。”
“真是搞笑,我說先前挑選料子的時候,沈家怎麼圍這麼多人,感情是連上交的料子都不夠,真是笑死我了,我看沈家這次根本就是來搞笑的!”
此起彼伏的聲音傳來,齊鳴更是恨不得當場就暈過去。
沈雲峰氣得暴跳如雷,少爺脾氣一上來,拉起袖子就要跟這些嘲笑沈家的人幹架:
“笑笑笑,有甚麼好笑的,你們在這裡笑,好像你們就能勝利似的,沈家沒挑選好料子怎麼了,不過就是半斤八兩,再笑就抽你們。”
“沈三少,你抽我們有甚麼用,我們就算贏不了,但是也不會像你們這麼丟臉,居然料子都挑不齊。”
那些嘲笑的人中,香江豪門的二世祖也不少,因此將沈雲峰氣到氣血翻湧,真想狠抽一頓這些人。
可現在是比賽現場,可容不得他鬧,憋屈死他了。
沈二叔這時候也出聲了:“夠了雲峰,現在還在比賽,跟他們爭論甚麼?”
沈二叔說話的時候,還看了現場一眼,見周圍都是幸災樂禍的,心底就止不住發涼,這次沈家的處境就更難了。
不過現在就剩下沈家沒切了,如今拖是拖不過的,沈二叔讓齊鳴上前指導賭石師傅切石。
齊鳴手腳都有些發抖,他看看沈董,又看看周圍黑壓壓的人群,額頭冷汗直冒:這場景,還不如直接暈過去算了。
他心臟砰砰砰的,手腳都完全不聽使喚,他抬起頭看著沈董,顫聲道:“沈、沈董,我我我我……”
他想說能不能換個人上去指導師傅,卻不想這時候,一隻手又搭在他肩上。
一聲帶著打趣的聲音再次在身後炸開,是顧小姐的聲音:
“你你你你,你甚麼你?該你了,好好表現,不然沈家1.5個億賠償,找你賠一半。”
額頭冷汗滴落,齊鳴僵硬著回頭,果然就瞧見顧小姐那張漂亮得不像人間才有的絕色容貌,他顫著聲:“顧、顧小姐,我我我……”
“還不快去。”
顧姝指了指前面,讓齊鳴趕緊上前。
她還用嘴型說著‘1.5個億’,一下就嚇得齊鳴轉身大步往前,儘管雙手依舊還在發抖吧,至少說話聲音是正常了。
他也不敢耽擱,為了不讓沈家輸的太過難堪,他還是顫抖著手指向自己挑的那塊料子:“師傅,先切這塊吧,從這塊開始。”
也不管周圍多少人嘲笑了,齊鳴是知道自己這塊料子能切出綠來的, 先切自己的,就算顧小姐扔給他的4塊料子全掛零了,至少也稍微能掰一點臉面回來。
想到這,他索性直接拿起自己挑的那塊料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切石臺上,讓切石師傅先切。
現場就剩下沈家最後的三個賭石師傅沒切石了,所以這次幾乎所有的目光都看了過來,賭石師傅也覺得全身都要被人盯成篩子了。
他穩了穩心神,這才問:“確定嗎?先切這塊料子嗎?”
賭石師傅的話說完,眾人的目光又齊齊落在齊鳴拿出的第一塊石料上。
說實話,這塊料子,是整場比賽中,沈家能拿出的24 塊裡為數不多皮殼相對比較漂亮,而且明顯沒有坑窪的一塊料子。
除了沈家大少沈雲睿挑選的料子外,最漂亮的料子了。
這正是齊鳴憑著自己多年經驗,堅持挑選出來的一塊料子。
他自己是完美主義者,哪怕在爛料堆裡,哪怕面臨比賽,他也只挑自己認可的料子,他的包袱其實沒有沈家另外兩位師傅重。
他也不管比賽能不能勝利,但是挑的料子就必須要認可,所以才料子都沒挑全。
而前面切石的蔣運和姜強,他完全理解他們,在比賽,就算沒有好的料子,哪怕是要湊數,那也是需要先將5塊料子挑全。
這樣看吧,他跟蔣運姜強他們也不知道該誰笑話誰了。
只是齊鳴的複雜心思,沒人搭理了。
切石師傅見他已經決定好了,索性將石料固定好,看了一眼齊鳴後道:“好,那就先切這塊了。”
切石師傅想,這塊料子看起來倒是比前面賭石師傅的料子賣相好,但是具體能不能切出綠就看沈家的命了。
想罷,切石師傅不再猶豫,按下切石機的開關。
砂輪轟鳴著轉動起來,刺耳的聲音在寂靜的賽場上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石屑一點點落下,原石的切口也漸漸顯露:起初還是乾澀的石僵,臺下的嘲笑聲又隱隱冒了出來。
可就在切石機再往下切入半寸的時候,一抹均勻柔和的淡綠,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從石殼中透了出來。
那抹綠十分亮眼:
質地細膩溫潤,水頭規整,沒有一絲裂紋,也沒有半點雜質,規規矩矩、乾乾淨淨,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切石師傅的動作猛地一頓,頓時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繼續切割,生怕弄壞了裡面的玉肉。
切石師傅甩了甩手心的冷汗,繼續穩住心神,最終將這塊料子完整切了出來。
整塊料子其實說實話,是真的不錯,是一塊賣相十分漂亮的細糯種蘋果綠,那質地細膩又幹淨,種水甚至十分純淨,這是目前沈家切出來最好的一塊料子。
現場原本的鬨笑聲瞬間戛然而止,幾乎所有人都踮起腳尖朝沈家的方向看出去。
不知道是誰喉了一聲:“剛剛我沒看錯吧,好像切出綠來了。”
“是的,的確是切出綠了,而且看種水和品質都不錯,沒想到沈家竟然反轉了了。”
“切,也就這一塊料子可以,沒聽說嗎?
聽說這是這個賭石師傅自己選的,剩下的4塊料子都是隨便湊數的,也就這塊能切出料,剩下的料子估計全垮。”
眾人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也就不對沈家抱有甚麼希望。
也的確如大家猜測的那樣,這次一眾評委上前打分,這次都給了齊鳴不錯的分數,去掉一個最高分8.9分,去掉一個最低分7.5分,最終拿了一個8.0的平均分。
至此,沈家切了11塊料子,前面幾乎全切垮了,只得了15分,現在加上齊鳴的8分,一共是23分。
林家現在是最高分,總得分是220.8分,就是說現在林沈兩家目前依然是天塹一般的差距:一共是197.8分。
一個讓人絕望的數字。
而齊鳴看到最終得出的8.0分,一直繃緊的神經也稍微鬆懈,的確如他所料,沒有徹底切垮
可到底是不能讓沈家扭轉乾坤,甚至接下來切顧小姐給他湊數的4塊料子,到時候沈家就要徹底絕望了。
他這般想,果然耳邊又傳來此起彼伏的聲音:
“天,沈家總算出一塊正常料子了,這位賭石師傅好像要強一點。”
可惜只有 8 分,跟林家還是差遠了,這次沈家不可能勝過林家了。”
“就是啊,剩下的料子品相也太差了,估計下一秒沈家就要徹底被打臉了。”
“要我說,沈家就乾脆別切了,反正切了也是丟臉,不如直接認輸算了。”
“欸,你忘記了,沈家最厲害的賭石天才沈大少的料子還沒切呢,你還亂說,小心沈家的人抽你。”
那人想著沈大少的名聲,到底是沒提說讓沈家直接不切了,不過到底是嘲笑了一聲:
“這還不沒到沈大少麼,看著吧,聽說這位賭石師傅剩下的4塊料子是湊數的,這次沈家估計要丟打臉了。”
前面那人也附和道:“估計是,別說話了,好像要開始了。”
……
的確是要開始了,賭石師傅切完齊鳴的第一塊料子後,觀賽臺上的林會長又出聲了:
“各參賽隊伍注意,各參賽隊伍注意,現在到沈家第三位賭石師傅齊鳴的第二塊料子了,大家請安靜,大家請安靜。”
這話一說,現場所有人的視線又聚焦到了齊鳴抱上來的第二塊料子——據說是顧家那位總負責人顧小姐,隨便扔進去的湊數料子。
眾人都在心底笑翻了天:
這次沈家,還不知道要丟多大臉,這麼醜的料子能切出綠來,那就是真有鬼了!
眾人的心底想法,沈家不得而知。
倒是此時靠在欄杆上的林子峰,眼底劃過一抹不屑,嘴角勾起嘲諷:不過一塊湊數的爛料,還想翻出甚麼浪花?
以為能贏?
做夢快一點。
而這頭的齊鳴站在切石臺前,一雙手都攥得死緊,心臟眉心都在狂跳,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實在不敢相信,顧小姐隨便扔的料子,能有甚麼驚喜。
就是沈家眾人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坑坑窪窪,賣相醜陋的料子,隻眼睛一閉,心道:完了!
只有顧姝,依舊安靜地站在沈家隊伍裡,神色淡然,連眼神都沒波動一下。
她就這麼遠遠看著切石師傅深吸一口氣,然後按下了切石機的開關:
砂輪轟鳴響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底滿是幸災樂禍,都等著看沈家再次出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