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吃完飯後，顧姝有些累了，就坐在沙發上打算等下再收拾。
卻不想男人已經起身開始收拾碗筷，順帶還跟顧姝說起她工作的事情，“這段時間，大哥應該是比較忙，頭一次沒聯絡上人後，索性決定親自來一趟。”
說話的時候，他還讓顧姝開啟沙發上的包包看看，說裡面有一份檔案要給她。
顧姝問“是甚麼檔案？”
秦時軍手腳十分利落收拾碗筷，還順帶將垃圾重新收拾好，然後開始打掃衛生。
聽到女人問，他隨口道：“是一份調查檔案，有關那個副主任的，我的人查來，他是有點問題的。”
顧姝開啟了檔案，都是交代供銷社李副主任的生平的，這裡面大的特殊點沒有，但是有兩個點比較特殊，一個是李家在縣組織部有靠山，所以在供銷社一向比較囂張。
第二點，則是說這李副主任從入供銷社後，就一直管的是供銷社的採購問題，就是說，是主管供銷社每日的商品貨物進出的。
想想，供銷社是幹甚麼的？
那是主要管群眾買所有物資的地方，為啥現在供銷社的工作這麼搶手？核心原因，就是人家管一切生活物資銷售的。
這年代是計劃經濟的時代，就是每個人每天供應多少物資都是提前計劃好的，而且是上面有甚麼你買甚麼。至於不夠，或者是想換甚麼，對不起，沒有這個自由。
除非你去黑市。
可是黑市物資普遍都是要比正規渠道貴的。
而且去黑市很危險，黑市不是去賣東西才被抓，就是去買東西，也是容易被抓的，總之，大家都是偷偷摸摸去的，不是正規的賣貨渠道。
真正的賣貨渠道，就是各大供銷社和百貨大樓。而供銷社相比百貨大樓，它賣的生活物品更多些，都是跟人們生活息息相關，主要就是每日的菜，肉，蛋，和各種白麵糙米粗糧等，這些都是每日供應的。
剩下的就是煤油燈各種炒菜的油，鍋碗瓢盆和各種電燈菜刀菜板，以及各種布被子這些，也是在供銷社可以買到的。
就是消耗更快一些，所以供銷社每日門前都會排長隊去買東西。
所以，在供銷社上班的工作人員，別說一個主任了，就是一個普通的服務員，那也是特別受歡迎的香噴噴。
畢竟供銷社有甚麼貨，反正都是賣，肯定是先賣給熟悉的人啊。你不熟悉的人，人家誰管你？該排隊排隊，至於排到隊賣完了，那也跟服務員沒關係。
另外一項特殊的，就是供銷社會有很多瑕疵品，這些東西都是人家工作人員先留下來，直接就內部消化了，至於外邊人是看不到的。
這些都是一些內定的福利。
顧姝以前是聽說過一些，她知道這個年代缺穿少吃，不管是吃的還是穿的，都是大家拿著錢買不到的情況。
就是因為稀缺才珍貴。
但是男人忽然說這供銷社主任有問題，她一時間有些沒明白，“他有甚麼問題？”
“就是資料查來沒錯的話，就是他在私底下佔有國有資產，然後私下買賣。”
秦時軍說話的時候，已經徹底將整個房間都收拾好了。
甚至這會兒男人還將桌子擦乾淨，將桌布重新鋪上，然後將收音機放在桌上，然後直接給她調好了一個音樂頻道放著。
顧姝這會兒沒心思聽音樂，而是徹底被這訊息驚呆了，“意思是，他將供銷社的物品多的拿出來，然後私底下去賣？”
秦時軍點頭。
顧姝卻是真的驚訝了，“他不怕嗎？這被抓到，這可是要直接坐牢的。”
秦時軍聞言坐了過來，然後將另外一份手抄賬單遞給顧姝，這才道：“沒有原始的賬本，所以不清楚，我的人查來就是說，這個進貨項跟每日的出貨有些差距，但是，因為供銷社都有瑕疵品，所以上面查也不能說賬目對不上。”
“你的意思是，他們將瑕疵品當正品賣了，然後將真正的好東西拿出來私底下賣了”
顧姝很快也理清楚了，所以她這個陌生人，忽然要進入供銷社，這就動到人家的蛋糕了。
顧姝喃喃自語道：“難怪這個供銷社各種貨物都感覺很少，反而百貨大樓那邊更全？”
秦時軍伸手拿出一支菸，他剛拿出打火機點上，後邊看了看女人，最終又掐滅了菸頭將煙丟了。
聞言他解釋，‘對，不過這人有靠山，所以這對大舅哥有不小的挑戰。”
顧姝一下安靜下來。
男人又重新調了幾個頻道，等調到一個天氣預報頻道，他這才停下來。“我懷疑，大哥沒來找你，大概是有在私下查這個事的原因。”
顧姝撐著下巴，若有所思，“沒想到大哥有這麼多的壓力。”
“每一個地方都有自己的團體，大哥到底是屬於外來的，他在本地沒勢力。他又是管經濟的，這勢必要書記配合，這才好管下面的事情。”
看女人一眨不眨盯著他，秦時軍手心癢癢的，很想摸摸她腦袋，不過看到女人眼底的求知慾，他就手縮了回來。
然後想了想，他又補充道：“但是，外來的縣長，誰也不知你能做多久，所以，大哥來這邊，能得多少支援也很難說。上面看的是政績，而縣長的政績就是經濟。”
“可現在南城的情況，不太樂觀。”
秦時軍到底是忍不住，還是點了一支菸，直接起身出去抽。
顧姝跟著男人走到門口問他，“南城的經濟很差嗎？”
“南城算是南市下經濟最差的倒數幾個縣城之一吧，我查到的訊息，就是上一屆遺留的問題。”
秦時軍看女人眉頭凝了起來，他下意識就不喜她擔憂這些，他就不打算說太多。
可這會兒女人視線還看著他，秦時軍不知怎的，還是將這個南城的局勢跟她說了。
“就我知道的，南城以前不少廠子效益都不錯的，但是現在都一般。而你也知道，經濟指標都是衡量業績的。”秦時軍解釋完，後邊就安撫她說：“不過這些你都別管，大哥能搞定這些事情的。”
“本來你來這邊，你家裡應該只是讓你過來隨便玩玩的，也沒想你賺甚麼錢，所以大哥才想著將你送去最輕鬆的供銷社吧。”
哪料到，這一放就放出來個大問題。
顧姝聽的若有所思。
秦時軍卻是已經將菸頭掐滅，然後單手扶著女人的肩膀進屋。
一進屋後，秦時軍將那份調查到的李副主任的資料給了女人，最終總結道：“現在就是能只要能找到原始的賬本，還有進貨賬本就能知道具體的情況了。”
“另外就是每日的賣貨記錄，這個應該也是有一份明賬和暗賬的賬本的。”
顧姝聽完，這才男人道謝：“謝謝你。”
“你我，一輩子都無需言謝，你安心等著吧，大哥應該很快就會來找你了。”
說話的時候，他已經給她倒好了一杯水，讓她潤潤口。
顧姝接過水就瞧見男人在盯著她看。
顧姝抬頭問，“怎麼了？”
秦時軍最終還是拍了拍頭說他去洗碗去了，他沒說，剛剛他盯著她的唇很想親吻上去，那一份慾望出來的很是猝不及防，他怕嚇到女人。
最終做了甚麼衝動的事，倒時才沒了退路。
*
南市市政府，宋市長這天上午剛開完會，就將自己秘書叫進了辦公室。
何秘書將茶水倒好，就瞧見領導在盯著桌上的電話發呆。
“領導，有事找我？”
宋市長指了指凳子，讓他坐。
等何秘書坐好，他這才問對方，“南城那個顧姝是怎麼回事，她到底是在哪裡上班？”
這個人，當時宋市長聽到這個名字時，就收到了好幾方好友的訊息，說這是首都顧市長家的千金，問題是，顧市長家的千金，怎麼跑到南城來了？
聽說還是在這邊受了委屈，這偏偏在他手底下，當時事情發生的時候，宋市長就讓手底下的人去查了。
別說，這個顧姝還真是個名人，當時何秘書查來就做了檔案放市長辦公桌上的，但是這些天領導一直在忙，這不，這才得空過問這個事情。
聽到領導過問這個事，何秘書這才將自己查到的訊息說了出來。
何秘書道：“具體有甚麼事情，還說不好，說起來也巧，領導您還認識這個人。”
這下宋市長好奇了，他一天見到形形色色的人，他去視察的地方不少，他可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見到過顧市長家的千金？
於是何秘書提醒道：“領導您忘了，您當時下去南城視察機械廠的時候，當時廠子的機器出了問題，當時有個小姑娘去指揮幾下，那個機器就修好了能工作了，當時您還鼓勵對方好好幹。”
說起來這個，宋市長就有話說了，這個事情他的確是印象深刻，那小姑娘見他不卑不亢的，被人誇讚也好，被質疑也好，愣是十分沉得住氣。
聽說那機器還是進口的，整個技術部都拿那機器沒辦法，最終卻是讓個小姑娘修好了。
他當時回來的時候還感嘆，這機械廠沒想到還藏了這樣的人才。
聽說，那小姑娘還懂英語呢，還翻譯了整個機械上的所有文字，另外還畫了設計圖，的確是難得的人才。
宋市長想到這，他疑惑問秘書：“只是那不是小蘇工嗎，怎麼跟顧市長扯上關係了？”
這個，就是何秘書也不清楚，當初怎麼傳出姓蘇了？
“應是下面的人搞出了，不過領導，這位名頭可不小，她現在在機械廠可是出名了。”何秘書道。
宋市長就好奇了，他問‘怎麼個出名法？’
何秘書便將自己查到的說了下，他說：“這位小顧工在機械廠首先就改良了他們的那個自動拖拉機，現在那個自動型的拖拉機都被搶瘋了，整個機械廠當月的銷量就漲了不少。”
“另外，聽說這位小顧工現在還研究出了兩款機器正在讓機械廠的車間趕工，目前，她是機械廠唯一的10級大工，在機械廠十分出名。”
想了想，何秘書還總結道：“如果顧市長的千金的名字，的確是叫顧姝的話，這多半就是這位小顧工了。”
何秘書話說完，宋市長就笑了，“原來是她。”
說到這，宋市長手指點著桌面，一下就笑了，“這倒是有意思了，這個事情你親自下去走一趟，問一下這位顧市長千金的意見，問她願不願意來市機械廠。”
“只要她不牴觸的話，你親自去接手辦了，將她接到南市來。”
何秘書一聽這話，詫異了，“領導，您這是要親手去接手這個事？”
宋市長盯著他，沉默了會兒才笑了，“首都顧家的面子是要給的。”
何況那還是顧市長親自打電話來寒暄說的話，意思這位千金在南市的一切行為都可以代表顧家，就代表這位主欠的人情，顧家認。
這其中代表的分量可是不小了，想了想，宋市長又叮囑了一句：“你下去盯一盯，也去協助看看，南城供銷那邊到底出啥事了。”
秘書詫異半晌，最終還是低頭應了聲‘是’。
出去的時候，何秘書看了看南城那邊的天空，心道，這下南城怕是要不平靜了。
只是那些人得罪誰不好，得罪這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