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如此，李霏霏眼底還是有擔心之色。
她到底年輕，又是第一次做這個事情，又擔心留不下來到時候要被送下鄉當知青，到底露了怯。
李副主任都是老狐狸了，哪能不懂侄女眼底的擔憂。
想了想，李副主任索性道：“你擔心甚麼，你姑姑在機械廠那邊，放心，你就好好幹，這馬上要轉正了。”
想了心想，他補充道：“那個人不值一提，又沒甚麼背景。她只要在機械廠待不下去，等臨時工時間一滿，人就離開了，誰還知道這個事？”
果然，李霏霏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對，她能留下來，供銷社的工作又體面又輕鬆，留下來肯定不成問題。
而那個叫顧姝的，就一個鄉下來的丫頭，能跟她爭甚麼？
機械廠，她也是知道的，那裡都是男同志居多，女同志能留下的很少，她就不信那個顧姝的能在機械廠留下來？
不然，她也就直接去機械廠那邊了。
那鄉下丫頭肯定不可能留下來的。
她心底這般想，嘴上還是想聽到確定的訊息，於是她問，“那叔叔，若是那鄉下丫頭在機械廠站穩腳跟呢？”
“不可能。機械廠本身是屬於男工人多，女工人少。何況，就說這次，他們同期進去的都有4個臨時工，這4個臨時工為了留下來都掐成烏雞眼，那個鄉下丫頭不可能留下來。”
說到這裡，李副主任喝口茶後，又意有所指道：“何況，就算她作為臨時工僥倖轉正了，可機械廠那邊最近正攤上事了，今年年初有不少大隊買了機器回去，偏偏這批機器出了問題，到時還不知多少人來找麻煩。”
李副主任說到這，手指還邊有節奏敲擊著桌面。
然後李副主任就笑了，“到時廠裡為了安撫大隊的人，這些臨時工就是推來頂罪的。”
本來機械廠那邊李家有人，本來家屬是可以安排這些廠子和單位的臨時工的，這也符合政策。
機械廠有人，將侄女送去機械廠，左右是能留下來。
偏侄女吃不了苦頭，他們供銷社也需要臨時工，這就是緊俏工作，偏生，上門有領導打招呼說有家屬要來上工。
他還以為是誰呢。
最終才發覺是食品廠那邊一個小管事，家裡就動了這個心思，左右不過是一個鄉下丫頭的工作，調換了也就調換了，李副主任不覺得有甚麼問題。
聽到這話，李霏霏這才是真的揚起了笑意，她這才三叔道謝表態：“三叔，我會好好幹，一定會轉正的。”
供銷社的服務員啊，這是多好的工作啊，又輕鬆又體面，李霏霏對家裡這安排再滿足不過了。
咚咚咚。
很快外邊李副主任的助理就在門外敲門，接著響起一聲聲音說外邊有人找。
要說，都坐到李副主任這個位置的，不知道多少人捧著他？
如今能有人來找他，還不是主動上門來找，顯然來人身份是不簡單了。
於是李副主任都沒管侄女，直接跟著外邊的助理出了供銷社。
而這頭李霏霏好奇誰這個時候來找叔叔，索性也跟主管打聲招呼後跟了出去。
李霏霏出去後，找了好幾圈都沒找到人，後邊還是碰上叔叔的助理，她上前問了一番，這才知道叔叔去了供銷社馬路對面。
她順著助理說的地方，穿過馬路，就瞧見幾人合抱粗的梧桐樹下停著一輛小轎車，車雖然看不出來是新的，但是這個年代能開的起車的人，身份都不簡單。
於是李霏霏就安靜停在原地等叔叔，眼神也不時往小車的方向看去，心底則在猜測車上坐著的人是誰？
……
梧桐樹下，
李副主任一上前就對著車裡的人笑著叫了一聲：“沈小姐，還請沈小姐傳句話給令父，李某想請你父親吃一頓飯認識一下。”
說話間，李副主任朝車裡面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遞了一個紅包，外加一雙從滬市那邊送來的一雙黑色皮鞋。
他的動作十分隱蔽，就是說鞋子也是長輩給晚輩的禮物，就算說出去也沒啥問題。
那姑娘看他一眼，最終只說了一句‘知道了’，很快就命令司機開車。
小轎車從李副主任跟前開走，細雨朦朧間，李副主任看著小轎車出神了好一會兒。
等小轎車開走了，李霏霏這才走上前問，“這是誰？”
“哦，是霏霏啊。”
聽到聲音，李副主任很快回過神來，這才感嘆一番道：“這是市裡革委會主任家的千金，你要是能攀上，這未來的就好了。”
李霏霏一驚，沒想到是市領導家的千金。
她叔叔是怎麼認識的？
“叔叔你認識她？”
李副主任嘆息一聲：“認識啊，你還記得她嗎？她是你鄭阿姨的養女，誰知道身份竟然是市領導家的女兒？聽說是領導家抱錯的真千金。”
本來以為是個小人物，哪知道身世還是領導家千金？
這不就給他創造機會了。
但凡是男人，哪個男人不期待往上走一走，這個副主任的位置，他待的時間已經有點久了。
“怎麼是她？”詫異過後，李霏霏又高興又激動道：“放心，我知道怎麼討好她。”
“嗯，只要你能跟她處好關係。這未來你還只是這個供銷社服務員嗎？進市裡，或者直接嫁進市裡也不是不可以……”
這一番話，聽得李霏霏心動不已，給她一點時間，她一定可以。
一個南城，她不止在南城，她可以嫁得更好，走得更遠。
只是目前她得先轉正才行。
*
與此同時，機械廠大門外，
這頭，鄭三陪著顧姝去廠裡將資料和檔案填好後，顧姝就算是將檔案和戶口都算落在機械廠這邊了。
出來的時候，顧姝臉上的神情沒甚麼變化，總體，還算滿意。
倒是鄭三幫顧姝辦好手續後，忐忑問她：“顧小姐，對機械廠的臨時工，你今天也參觀了，怎麼樣？還習慣不？”
“可以。”
顧姝的確是覺得沒啥問題，可以說，這個年代很多工種的工作，顧姝都沒啥問題。
何況只是一個後勤部的臨時工，也就是混日子的臨時工，顧姝能有啥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