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只見螢幕上數字一路狂瀉,心也跟著直往下墜,口罩遮不住臉上鐵青的冷意。
今天上午,三得利股價剛剛衝上歷史峰值——2745.8日元/股。
可高點僅維持了不到十分鐘,便開始斷崖式下跌。
眼下,短短一小時內,已跌至2419.5日元/股。
市值蒸發超一千三百億日元。
就在這時——
“譁——!”
“八嘎……”
“晨星砸盤了!!”
先是幾處騷動,接著低語迅速蔓延,最後整層交易大廳炸開了鍋,咒罵聲、吼叫聲此起彼伏。
鳥井敬三瞳孔驟然一縮。
因為他親眼看見,股價下墜的曲線陡然變陡,像被一刀斬斷。
肯定出大事了。
他立刻派親信打探,不到半分鐘就帶回訊息:
一筆高達一千萬股的三得利股票,突然掛單賣出,掛單價2390日元/股——
總計金額,239億日元!
下單拋售的賣家,竟是晨星證券公司!
松本佑在採訪中放出的話,此刻已成鐵板釘釘的事實——他們真動手了。
敵方撤了,鳥井敬三卻半點喜色也無,心頭像壓著塊凍透的冰,沉得發悶,冷得刺骨。
股價下挫,他早有心理準備;可這斷崖式的崩跌,卻把他徹底砸懵了。
晨星證券公司簡直毫無章法!松本佑是瘋了不成?竟敢直接砸盤?這不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嗎!
一想到先後兩次和富國銀行簽下的質押協議,鳥井敬三後脊就發涼,坐都坐不住,屁股底下像墊了燒紅的炭——他匆匆撂下一名助手盯盤,自己拔腿就衝出交易所大門。
必須立刻趕回總部商對策!還得趕緊穩住丸山俊!
……
地球不會因誰停下轉動。
就算鳥井敬三不在場,三得利公司的股價照樣一路狂瀉。
雖有不少機構負責人和羽田陽平一樣,看出了其中門道,但真敢豁出去、又有本錢硬扛風險的,寥寥無幾。
只要晨星證券那千萬股沒被接住,三得利的股價就別想止跌。
不少機構剛試探性伸手,又迅速縮回,只肯繼續蹲著觀望。
等到下午休市鐘聲敲響,三得利股價最終停在198.3日元/股。
單日跌幅高達27.6%!
此前連漲多日的市值,不到一天,灰飛煙滅。
明眼人都清楚:明天,跌勢絕不會停。
……
“好的,鳥井君,請您放心,我對貴司長期依然看好,眼下只是階段性急跌。”
“我個人判斷,很可能是晨星證券刻意為之——先攪亂市場情緒,再趁機低價掃貨。多數人腦子清醒,可架不住總有人慌不擇路,跟著割肉離場。”
“他們十有八九會在底部大舉吸籌,甚至謀求增持控股權。到那時,股價自然會反彈回升,我們並不擔憂。”
“倒是提醒您一句:萬一他們真拿下這麼多籌碼,強勢入場,您這邊,得提前備好應對之策……”
“啪!”
電話結束通話,丸山俊嘴角一扯,浮起一絲譏誚。隨即眼神一沉,透出幾分由衷的歎服與震動。
他雖只是按母公司的指令行事,背後合作細節一概不知。
但他看得分明——
操盤之人,手腕老辣至極。環環相扣,虛實難辨,如今已把對手攥在手心,隨意揉捏。
三井證券那邊結局如何尚不可知,但鳥井家的收場,他心裡已有定論。
鳥井敬三這般人物,近來怕是夜夜睜眼到天亮,可憐,可嘆,呵呵。
“不知他最後,會有多恨我……”
丸山俊低聲自語,旋即笑著搖頭,心底竟悄然湧起一絲躍躍欲試的期待……
“丸山俊的話,未必句句可信。他會不會在給我們畫餅?再說,他自己也有對頭——若對方借這風口設局陷害,富國銀行的母公司,會不會因此插手干預?”
“股價已跌至此,後續大機率繼續探底。我們的質押物價值大幅縮水,主動權早已落到富國銀行手裡。把全部希望押在他們身上,是不是太冒險了?”
“……”
“我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鳥井家族議事廳內,眾人七嘴八舌,質疑聲此起彼伏。可當鳥井敬三聲音低啞地丟擲這句話,滿屋頓時死寂。
大家面面相覷,最終只剩一聲聲壓抑的嘆息。
是啊,還能選哪條路?
兜裡沒錢,再硬的骨頭也咬不動!
“我同意!”
“我沒意見。”
“我也……沒意見。”
……
一人開口應承,其餘人便紛紛附和。方才爭論時的銳氣全無,個個垂頭耷腦,像被抽了筋的藤蔓,軟塌塌地蔫在那裡。
“各位打起精神——該放的訊息,一個不能少;絕不能讓股價這麼野馬脫韁般往下掉。”
“更不能讓晨星證券撿了便宜。”
“另外,應急預案也得立刻鋪開——萬一晨星證券真殺進公司,咱們怎麼接招?大夥兒都來議一議……”
鳥井家本還想給晨星證券悄悄使點絆子。
可羽田陽平和山口洋介碰過頭後,山口洋介仍咬牙押上最後一注,向總部緊急調撥資金,打算來場“珍珠港式突襲”,搏個絕地翻盤。
為把抄底價壓到最低,三井證券索性放手任股價崩塌;暗地裡卻全員繃緊神經,操盤手緊盯分時圖,賬上子彈早已壓滿,只等一聲令下便撲向市場。
1958.7日元/股。
1829.4日元/股。
……
1688.6日元/股。
1437.2日元/股。
此後兩日,三得利股價持續跳水。縱使鳥井家刻意放出風聲,也不過是在滔天跌勢裡濺起幾星水花,根本掀不動半點浪頭。
好歹熬到週末休市,鳥井家族才勉強喘了口氣。
可週一剛開市,正焦躁踱步的鳥井敬三,兜裡的電話就響了。
是丸山俊打來的。
“鳥井君,實在不好意思——母公司已直接介入,勒令我即刻啟動風控程式。非常抱歉,麻煩您儘快補足擔保物。期限半個月。”
“丸山君,您之前明明說……”
“嘟、嘟、嘟——”
話沒說完,聽筒裡只剩一片忙音。
丸山俊掛得乾脆利落,連餘地都沒留半分。
“啪!”
“八嘎!!”
鳥井敬三渾身一僵,猛地掄起話筒砸向地面,喉頭爆出一聲嘶吼。
“篤、篤。”
“社長?您還好嗎?”
門外員工被這動靜驚住,慌忙敲門探問。
“滾!別進來!”
他暴喝如雷,門外那人當場縮手,轉身就跑,連走廊都不敢多停半秒。
辦公室裡靜得發瘮,空氣沉得像凍透的鉛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