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連一千幾百億都敢借,如今不過三百出頭,算哪門子難事?
鳥井敬三沉默良久,丸山俊唇角卻悄然一翹。
果然,來前的判斷沒錯:三得利於他,重若千鈞;非到山窮水盡,絕不會鬆手。
火候到了,該添柴了。
丸山俊語氣格外溫厚:“鳥井君,貴家族公司的股價剛破兩千大關——我進門之前特意查了,現價2147日元一股,比最初翻了一倍還多。”
“而且漲勢未歇。我行評估後一致認為,貴家族公司的質地極優,抵押成數,完全可以提得更高。”
他一句一個“貴家族的公司”,聽在耳中熨帖,卻也像一根細線,越纏越緊——這是祖輩一手撐起的基業,真能眼睜睜交出去?
若任由外人奪走,將來九泉之下,如何面對爺爺佝僂的背影、父親沉靜的目光?
剎那間,老宅書房裡父親摩挲股權證的指節、爺爺指著年報說“這是咱們的根”的聲音,全都湧了上來……
他眸光一凜,直直盯住丸山俊,聲音低而穩:“丸山君,若以現有股票作押,富國銀行最高願給幾成?”
丸山俊答得乾脆:“八成。”
已是業內罕見的上限。
鳥井敬三卻輕輕搖頭:“丸山君,太低了。”
“您自己都說,三得利還有極大上漲空間。照當前股價打八折,實在說不過去。”
“上回貸款時,按5040萬股算,每股已折價超2400日元——如今股價早已躍升,按2500日元一股放貸,合情合理。”
丸山俊苦笑搖頭,壓低了聲:“鳥井君,上回那條件報回總部,我當場就被訓斥了。現在對手正盯著這事猛攻,說我是不是收了你們好處,才破例放款。”
“要不是頂頭上司替我扛著,早被內審組叫去喝茶了。”
“如今我一舉一動都在聚光燈下,您總不能看著我飯碗砸了,還背上案子吧?”
這話出口,鳥井敬三信了。上回確是丸山俊力排眾議,才救了三得利一命——這份情,他記著。
可記情不等於讓步。家族的路,還得他自己蹚。
“丸山君……”
……
拉鋸許久,雙方終於落定。
鳥井家族只需追加1700萬股三得利股票作押,即可從富國銀行貸得350億日元。利率定為10%,比上次再降兩個百分點——畢竟這次風險小得多。
這1700萬股,必須實打實交割。錢到賬的同時,股票即轉至銀行監管戶。只要不觸發風控條款,富國銀行無權擅自處置其中任何一股。
當然,協議簽字只是第一步。鳥井敬三的態度,尚需家族會議拍板。
而家族內部,反對聲幾乎不可能出現……
果不其然,丸山俊前腳離開,鳥井敬三後腳便下令召集全體列席成員。當晚,會議召開。
結果:全票透過。
霓虹人骨子裡刻著孤注與執拗。當年全國上下押上國運豪賭,今日鳥井家只押一家企業,風險輕如鴻毛,何懼一搏?
為搶在股價再漲前鎖住成本,鳥井敬三當晚便撥通丸山俊電話,親口確認決議。次日清晨,他手持全套股權憑證,直奔富國銀行,在櫃檯前簽完字,當場提走全部款項。
350億日元剛到賬,疊加賬上原有的100億日元,總計450億日元,鳥井敬三一分未留,全部砸進股權收購。
只差2.5%就能觸達關鍵線。昨晚家族會議已敲定三人——都是手握足額股份、意願明確、談判成功率極高的小股東。
鳥井敬三踏進富國銀行大門前,家族其他核心成員已分頭出發,各自帶隊登門洽談。
……
他前腳剛走,後腳“鳥井家族再押350億日元作抵押”的訊息便輾轉傳到秦迪耳中。
這一次,秦迪嘴角微揚。
鳥井家,真要拼命了。
“呵,高潮來了,收網的時候也到了。”
晨星證券公司頂層辦公室,秦迪背手立於落地窗前,遠眺富士山輪廓,語氣輕鬆,笑意沉靜。
張道奇與松本佑也站在他身側,無聲頷首,笑意同樣深而穩——戲,得演到骨子裡。
晨星證券明面動作毫不遮掩:私下掃貨雷厲風行,二級市場更是一改低調,大舉掛單搶籌,買單一次比一次狠、一層比一層高。
三井證券巴不得他們這麼幹。
尤其當晨星主動披露持股進度,且數字已逼近33.4%紅線時,三井方面甚至未起疑——這姿態太“正”,太像志在必得的爭奪者。
於是股市徹底沸騰,紅浪翻湧,烈火澆油。
2215.5日元/股。
……
2349.8日元/股。
……
2484.2日元/股。
……
沒有漲跌幅限制,三得利股價如掙脫韁繩的烈馬,一路嘶鳴狂奔。
持股散戶、基金持有人,盡數沉醉於這場盛宴。
無人看見,繁花盛景之下,暗流早已壓滿弓弦。
秦迪早令數家離岸殼公司出面,悄然與多方簽下對賭協議——做空三得利。
既然是短線暴漲行情,為誘使對手接單,所有對賭期限統一設為一個月。
這個時長,在對方眼裡幾乎等同於“零風險”。
畢竟眼下三方纏鬥膠著,誰都清楚,一個月內絕難分出勝負。
於是幾家風格激進的機構爽快應約,將手中股票悉數借出。
出借均價落在2300至2500日元區間。
僅一日,便借入1974萬股,佔公司總股本4.7%。
所有借入股份,原封不動鎖在賬戶裡,未拋一分一毫。
……
鳥井家的現金攻勢異常凌厲。
原預算447億日元,最終只動用438億,便將三位小股東手裡的全部股份收入囊中。
鳥井家族合計持股,正式躍至33.4%!
鳥井宅議事廳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鳥井敬三端坐主位,那張久未舒展的老臉,此刻如秋菊怒放,層層疊疊全是褶皺裡的喜氣。
33.4%——這一數字,意味著他們在股權結構上已立於不敗之地。
更關鍵的是,他們已是第一大股東。
在鳥井敬三看來,只要晨星與三井稍有理智,就只剩兩條路:要麼抽身退場,要麼主動上門談合作。
三得利的核心崗位,從董事會到財務、生產、人事,全由鳥井繫牢牢把控。
即便對手也湊夠33.4%,也拿不到半個人事任免權;硬碰硬只會拖垮公司,讓股價反噬——金融資本向來只認利潤,豈會為意氣之爭陪葬?
“叔叔,既然我們已握穩勝券,我建議立刻公告持股比例。”
鳥井信一郎笑罷,語調轉為沉穩,“拖得越久,變數越多。尤其怕晨星證券趁機加碼,一旦他們也摸到33.4%,心態必然生變,對我們反而不利。”
話音落處,滿廳驟然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