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迪始終坐在指揮位上，茶涼了也不喝一口，只盯著螢幕上的紅綠數字，等下一個破局的縫隙。
市場驟然翻臉那回，晨星證券公司果斷出手，一舉拿下新日鐵的控股權。持股比例一躍而上，足以左右這家巨頭的決策方向。
松本佑把訊息帶到秦迪面前時，秦迪只是輕輕點頭，嘴角浮起一絲久違的鬆弛笑意。他沒多說話，但那眼神裡，有風霜，也有分量。
“我們做到了！”秦迪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不是靠一個人，是所有人踩著泥、頂著壓，一步一腳印蹚出來的。三井財團現在該明白——晨星證券，不敲鑼不打鼓，但真動起手來，誰也別想小看。”
松本佑眼眶微熱：“老闆，沒有您定盤子、扛住壓力，這事早散了。”
“行了，這話收回去。”秦迪擺擺手，語氣輕快了些，“仗剛打完，地還沒焐熱。手裡的股份不是擺設，是扳手，是撬杆。新日鐵得改，得活，更要為我們所用。”
收購三得利之後，秦迪連口氣都沒勻勻，目光已釘在鋼鐵業上。盯上新日鐵，表面是硬碰硬的併購戰，實則是一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他清楚得很，以眼下實力，吞下新日鐵無異於痴人說夢。這步棋，真正目的有三：拖住對手視線、騰出時間佈局、順帶施壓套現，為後續動作攢下真金白銀。
他真正的靶心，是三家早已圈定的鋼企：東京制鐵公司、山陽特殊制鋼公司、日新制鋼公司。這三家不在聚光燈下，卻各自卡著行業筋脈，在霓虹鋼鐵版圖裡，既是缺口，也是支點。
東京制鐵公司年就立在東京鬧市，磚牆斑駁，字號泛黃。去年底，員工四千七百二十二人，粗鋼產量兩百零四萬噸，佔全國總量兩個點零二；營收一百八十三點三億日元，淨賺二十六點三億。數字看著尚可，可走進總部大樓，空調嗡嗡作響卻吹不散悶氣，走廊裡職員步子拖沓，會議室裡菸灰缸堆滿菸頭。
“試過降價、試過轉產、試過找中介拉訂單……沒用。”一位高管盯著報表，聲音發乾，“大財團不鬆口，商社不搭理，我們連議價的資格都沒有。”
“產能壓著，貨堆著，賬期拖著。”另一人接話，指節敲了敲桌面，“再熬半年，怕是要關廠清人。”
它一直沒進六大財團的門。當年合併潮湧來時，它猶豫、扯皮、內耗，最後被甩在岸上。股東分派系，董事會像菜市場，政府調控失靈後，全行業過剩，它更成了沒人願撿的燙手山芋——曾經嫌財團規矩多，如今求著進門，人家連門縫都不開。
沒背景，沒商社兜底，銷售鏈斷了一截，賬上血越流越急。淨利潤率只剩%，像一張薄紙，一捅就破。總資產兩千四百零九點一億日元，負債一千七百九十四億，淨資產六百一十五點一億，負債率直衝%。股票雖掛著上市招牌，市值卻只停在五百二十三點六億日元，市盈率十九點九倍——放在霓虹平均十幾倍的市場上，高得刺眼，也冷得扎心。
秦迪端坐於窗明几淨的辦公室中，電腦螢幕上鋪展著東京制鐵公司的財務報表與行業檔案。指尖在桌沿緩緩叩擊，他微微蹙眉。“照理說，鋼鐵這行當眼下正冷，市盈率卻高得反常。”他低聲說道。
他逐項比對資料，最終發現——推高估值的，並非盈利，而是賬面上沉甸甸的淨資產。更確切地說，公司淨資產竟高於當前市值。
“淨資產嘛，有用，也不全有用。歸根結底，得看買主心裡怎麼想。”他暗自琢磨，“大財團手裡有錢，可真要出手收購這麼個利潤率薄如紙的廠子？划不來。放銀行吃息都比它賺得多。硬吞下來，表面沒虧東京制鐵的家底，實則拖垮自家賬本——純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累贅。小散戶呢？行業凋敝、分紅微薄、股價難漲，圖甚麼？自然沒人伸手。東京制鐵這副冷清光景，也就順理成章了。”
他視線一轉，落在一張車間實景照上。傳送帶仍在轉動，軋機尚有餘響，但漆面斑駁、油漬陳舊；工人們繫著沾灰的圍裙，在轟鳴裡低頭奔忙，額角沁汗，眼神倦怠。秦迪清楚：這企業雖步履沉重，筋骨未斷。若注入活水般的資金與嶄新的管理邏輯，未必不能重燃爐火。
接著，他點開第二份資料——山陽特殊制鋼株式會社。
這家公司1935年成立於姬路市，地址就在兵庫縣西南。籌建始於1933年11月，兩年後正式掛牌，專攻軸承鋼。1959年更名，自此錨定“特殊鋼”這一細分賽道。
照片裡的產線截然不同：數控裝置泛著冷光，工程師俯身緊盯儀表盤。這裡不產普碳鋼，只做精鋼——棒材、線材、管材、半成品一應俱全；用途直指軸承、模具、汽車零件、工程機械、火電鍋爐、電氣裝置等核心部件。此外還涉獵耐蝕耐熱超合金、金屬粉末、粉末冶金件、複合材料及磁性材料。
技術門檻高，規模卻不搶眼：營收673.9億日元，尚不足東京制鐵一半；但淨利潤27.5億日元，利潤率穩居4.1%——在霓虹鋼鐵業已屬翹楚。資產端亦更健康：總資產994.9億日元，負債622.9億日元，淨資產372億日元，負債率62.6%，遠優於前者；市值407.4億日元，市盈率14.8倍——恰是蕭條週期裡一家優質鋼企應有的估值刻度。
秦迪盯著那些材料引數，心頭微動。他知道，特殊鋼市場雖窄，但利潤厚、壁壘高、客戶黏性強。拿下山陽特鋼，等於在自家鋼鐵版圖上嵌入一枚高精度齒輪——既能補強技術短板，又能攥住一條穩定進賬的脈絡。
最後，他調出日新制鋼株式會社的檔案。
該公司由霓虹鐵板與日亞制鋼於1959年合併而成，總部釘在東京都千代田區丸之內三丁目4番1號新國際大廈。截至1982年，員工5212人，粗鋼產量245萬噸，佔當年霓虹全國粗鋼總產億噸（世界第二）的%；銷售額2268.2億日元，淨利潤56.7億日元，利潤率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