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個“老闆”不只是指公司老闆本人,還包括總經理、副總經理這些高管,以及各部各組的負責人。發“開工利是”的時候,上下之間照例互道“恭喜發財”“萬事如意”之類吉利話,圖個順心順意,大家臉上帶笑,心裡敞亮,熱熱鬧鬧地邁進了新一年的第一天。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開工利是”不比厚薄,重在討個好口彩、表一份心意。紅包裡通常放八元、十八元這類帶吉祥寓意的數目,取“發”“要發”之意,圖的就是開年和氣、生意紅火、人人心喜。
整個上午,公司裡滿是說笑聲,節奏鬆快,秦迪也沒佈置任務,只跟大夥兒隨意拉家常。
中午,全體移步半島酒店,圍桌共餐。
到了下午,大家精神收攏,正式投入工作。
秦迪隨即把麾下八員干將召集到會議室,再度聚首。
“年前假期放得足,該歇的都歇好了。新年新起點,看你們氣色,狀態都線上,挺好!”
“多餘的話不講,現在開會。”
“今天這會,要定的是橫跨今年、延及多年的大方向。在開口之前,請先靜下心,把手裡這份材料通讀一遍。”秦迪話音一落,劉梟等人沒半句遲疑,立刻翻開面前資料,低頭細讀,全神貫注。
秦迪自己也順手拿起那份早已翻過數遍的檔案,又從頭默看了一遍。
同一份材料,每多讀一次,便多一層體悟;反覆推敲、層層拆解,方案才越磨越實、越理越清。
這份材料,通篇講的是霓虹——不是泛泛而談,而是從多個維度勾勒其輪廓,尤其聚焦經濟層面。畢竟銀河基金的本分,就是賺錢。
1982年,恰是霓虹GDP超越西德、躍居全球第二經濟體的第十個年頭。
這一年,其國民生產總值達一萬一千三百多億美元,佔全球總量的百分之九點八五!
但細究下去,去年實際呈下滑態勢年,這一數字還高達一萬兩千兩百多億美元,佔全球比重逼近百分之十點五!
換言之,霓虹經濟在1982年整體處於收縮階段。不過若按月拆解,尤其是下半年,特別是第四季度,復甦跡象已十分清晰——明顯正從石油危機拖累的全球經濟低谷中穩步爬升。
匯率方面,日元去年波動劇烈:最低曾跌至一美元兌二百四十九日元;但臨近年底已有回暖,最近幾個月隨著經濟轉暖,基本穩定在一百三十七日元上下窄幅震盪,走勢趨於平穩。
股市亦穩中有進。
日經225指數雖有起伏,卻已站穩八千點之上,且正朝著九千點持續抬升。
通讀整份材料,無論從哪個角度切入,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判斷:霓虹經濟正步入穩健通道,前景愈發可期。
待劉梟、薛鶴等人合上檔案,一個個眉頭緊鎖,陷入沉思——老闆既點名要動霓虹,必有深意;可破局之口,究竟藏在哪?
見眾人面露困惑,秦迪輕輕一笑,毫不意外。
倘若連他們都一眼看出霓虹經濟暗藏隱憂,那還輪得到銀河基金來謀局?
此刻,無論是霓虹本土的經濟學家,還是海外聲名赫赫的分析權威,誰又能料到,十二年後——1998年,那裡將掀起怎樣一場驚濤?
若非他親歷過那段歷史,絕不敢輕易對霓虹鋪這麼大一張網。
可偏偏,他知道大勢所趨。
當所有人尚在迷霧中觀望時,他已悄然落子;只待果實熟透,摘下的那一顆,必定最甜、最大!
“啪啪——!”
“行了,都看完了吧?”
“看完了!”
眾人陸續應聲。
“有甚麼想法,說說看?”
秦迪含笑環視全場。
大家聞言,紛紛垂眼避開他的視線,目光遊移,悄悄打量起左右同伴。
去年大夥兒都領了沉甸甸的年終獎,個個幹勁十足,盤算著開年就跟著老闆甩開膀子大幹一場。誰料新年頭一個會,就撞上一堵硬牆,心裡那股熱乎勁兒頓時涼了半截。
過了好一陣,劉梟咬咬牙站了出來:“老闆,我年前專門摸了下霓虹的底——加上剛才看的材料,我琢磨著,您是打算重倉做多霓虹股市和日元匯率?”
“自石油危機起,霓虹雖深陷經濟困局,可股市反倒一路上揚;如今泥潭剛出,市場蓄勢已久,爆發力只會更強,匯率自然水漲船高。”
秦迪輕輕點頭,嘴角微揚:“坐。”
“別人呢?”
薛鶴立刻接話:“老闆,我跟劉梟想的一樣!”
秦迪掃了一圈,其餘人也都默默頷首。
他笑著擺擺手:“劉梟方向沒錯——拉長時間看,霓虹股市和日元確實只有一條路:漲。但未來一兩年,漲得不會猛。”
劉梟心頭一緊,其他人也互相交換眼神,一時沒接上話。
照這意思,股市、匯率都不急著動?那總不能轉去期市吧?可期市眼下連風都沒刮起來啊!
正納悶時,秦迪卻朗聲一笑:“開頭我就講過,這次不是單點突破,而是定全年、謀多年的總部署。你們得有打持久戰的準備——這一仗,牽動全域性,規模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我的目標分兩類:一大,若干小。”
“小目標,比如重倉霓虹股市、推升日元匯率、大規模抄底房地產……”
“而大目標,只有一個——拿下三和財團!”
“嘶……”
話音落地,滿屋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劉梟等人全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圓,齊刷刷盯住秦迪。
狩獵霓虹六大財團之一的三和財團?
這也太炸裂了!
唐勇最先回神,聲音發顫:“老闆,我對霓虹六大財團也算有點數——這國家,財團壟斷之深,比米國、歐洲更甚;光是頭部六家,就攥著全國超六成資產!”
“每家身家都在千億美金以上,彼此間更是盤根錯節,關係密得像蛛網。”
“敢朝三和動手的,除了您,再沒第二個人!就剛才聽您提這一句,我手心全是汗,血都往頭上衝!”
“對!老闆,‘狩獵三和’這四個字,我這輩子刻進骨頭裡都忘不掉!”
“……”
唐勇話音未落,屋裡已七嘴八舌炸開了鍋,人人語速飛快,激動得幾乎破音。
秦迪只含笑聽著,不攔、不催,由著他們把情緒全倒出來——穩住心神,才好往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