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賬目清點:此輪做空淨賺四千六百五十九萬法郎。
第二步棋,明日週一準時落子——一邊繼續施壓壓低股價,一邊借殼公司暗度陳倉,在場內場外同步掃貨。
……
為鋪好這步路,晨星投資法蘭西分公司在對賭時特意壓下5%股權未拋,相關資訊已依法披露;按當地金融監管規則,後續場外收購是否公告,全憑自願。
當天傍晚臨近下班,雷歐·馬丁又快步進門,帶來一個喜訊:羅曼尼·康帝酒莊拿下了!兩家老族長面對法郎洪流,乾脆利落繳械投降。
不過這一仗打得不便宜——總計砸進三億五千五百萬法郎。
此前晨星內部估值僅一億六千萬法郎,溢價高達222%!
回溯1869年,雅克·瑪利·迪沃·布洛謝以二十六萬法郎高價吃下這座酒莊;如今賣價三億五千五百萬法郎,一百一十三年間漲了足足一千三百六十五倍!
縱然法郎百年來持續貶值,但法國GDP總量不過增長二百六十八倍——遠不及酒莊身價漲幅。
GDP雖不能直接換算購買力,可管中窺豹,頂級酒莊確是硬通貨裡的硬通貨!
最根本的一條:法國人自己就信這套——紅酒,是刻進骨子裡的執念。
次日清晨,秦迪在投資部高管柯蒂斯·迪布瓦陪同下,驅車直奔羅曼尼·康帝酒莊。
布洛謝與勒華兩大家族雖已交割退場,酒莊卻並未荒廢——畢竟九百多年根脈紮在這裡,代代相傳的不止是土地,還有依附其生、為其所用的幾支老戶人家。
路上,柯蒂斯·迪布瓦向秦迪細細道來:如今支撐酒莊運轉的,是兩個紮根四百餘年的家族——專司釀造的諾佈雷家族,和世代深耕葡萄園、精於果樹選育的福克納家族。
正因這兩個家族數百年來始終如一地堅守本業,心無旁騖深耕各自專長,又默契協同、彼此託付,羅曼尼·康帝葡萄酒才得以憑無可撼動的卓越品質,穩居世界巔峰。
早年接手酒莊的布洛謝家族與勒華家族,重心始終落在商業運作與整體統籌上。
因此,當兩家成員陸續淡出後,酒莊運轉並未受到絲毫動搖。
勃艮第地處汝拉山脈與八黎盆地東南邊緣之間,是萊茵河、塞納河、盧瓦爾河與羅訥河四大水系交匯的咽喉要地,距八黎直線距離二百五十一公里。
驅車近三小時,臨近上午十一點,秦迪抵達羅曼尼·康帝酒莊。
柯蒂斯·迪布瓦即刻請來兩位資深老匠人——六十八歲的安德烈·諾佈雷與六十二歲的加爾·福克納。
“老闆,這位是安德烈·諾佈雷。”
“這位是加爾·福克納!”
“老諾佈雷,老福克納,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酒莊真正的主人——秦迪夏先生!”
……
秦迪語調平和,笑意溫潤,言談間自帶一股令人鬆弛的親和力,讓兩位老匠人毫無拘束;幾句由衷的讚賞與肯定,更讓他們眉宇舒展、神采飛揚……
寒暄片刻,秦迪提出先去葡萄園走一走。
加爾·福克納領路,一行人登上附近一座緩坡小丘。
據他介紹,此處視野最開闊,俯瞰整片園子,效果最佳。
雖是坡地,卻也密植著葡萄藤——放眼望去,一排排藤架齊整綿延,如刀裁般筆直,行距精準維持在一米上下,既保障每株藤蔓充分享受陽光,又最大限度盤活土地效能。
眼下正值二月,枝頭新芽初綻,嫩綠清亮,雖不似盛夏那般濃翠欲滴、氣勢迫人,卻自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鮮活感,叫人一眼便心靜神寧。
葡萄園中,加爾·福克納立在秦迪身側,娓娓道來:
“老闆,咱們莊園佔地一點八零五公頃,自1580年劃界至今,四百多年,寸土未增,毫厘未減。”
“1945年春那場毀天滅地的冰雹,幾乎刮光了全部老藤。我們當即從夜丘的拉塔希酒莊引回一批壯齡藤苗——說來有緣,當年根瘤蚜肆虐時,拉塔希的母株,正是從咱們這兒移過去的。如今園中黑皮諾與霞多麗仍是純正血統,樹齡普遍逼近半百,風味之均衡、品質之恆定,幾十年如一日……”
他又抬手示意遠處忙碌的身影:“眼下園裡全靠雙手打理:栽種、修枝、疏果、採收,一律人工;不施化肥,少用甚至不用合成藥劑;熟果採摘只交予經驗最老到的工人,採後還要逐串篩選,剔除瑕疵,只留精粹入桶發酵……”
秦迪含笑頷首,目光篤定。
如今,全球釀酒科技突飛猛進,智慧控溫、酵母優選、微氧管理等手段早已遍地開花,可羅曼尼·康帝偏要踩著千年前的節拍前行。
恰恰是這份近乎固執的守舊——從翻土、剪枝、採收,到壓榨、發酵、陳釀,每個環節都延續著11世紀初建酒莊時的法度——才鑄就了它四百年不變的至臻風味,也成就了世人趨之若鶩的傳奇地位。
但秦迪心裡清楚:這本質上,是一套教科書級的奢侈敘事。
真能釀出更驚豔的口感嗎?
未必。
但它的確把成本推得更高,把調性提得更足,把故事講得更沉。
於是定價時,底氣更硬,溢價更狠。
他俯身細察幾株近五十載的老藤,指尖輕撫虯結的藤幹,又細細檢視新芽萌發的狀態,隨後轉身,朝釀造區走去。
廠區由安德烈·諾佈雷親自導覽。
恆定而柔和的窖溫,是發酵靈魂得以舒展的關鍵。
所以絕大多數酒莊都將酒窖深埋地下,羅曼尼·康帝亦不例外。
安德烈·諾佈雷推開酒窖門的剎那,一股醇厚濃烈的酒氣裹著木質暖香直衝鼻腔,秦迪剛跨過門檻,便被滿室浮動的馥郁氣息緊緊裹住,彷彿跌進了一罈陳年歲月釀就的夢境裡。
“老闆,咱們的酒全靠手工橡木桶發酵——用的是本地山野裡自然落種、風吹雨打長成的野生酵母,絕不用市面流通的工業菌種,更不碰那種冷冰冰的恆溫不鏽鋼罐。”
“工序是麻煩些,花銷也翻了倍,可要釀出有筋骨、有呼吸、能活過幾十年的酒,沒別的路可走。”
“您看,我們只種黑皮諾和霞多麗——這兩種葡萄生性嬌貴,單薄易折,唯獨在橡木桶裡,單寧、酸度、果香才能彼此咬合、慢慢纏繞,釀出層次分明、越放越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