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的政黨在法國政壇一手遮天,其他黨派連撼動他根基的資格都沒有,我們手裡的籌碼,根本撬不動他!”
“哪怕我們答應徹底放手私有化,只求保留愛德蒙得洛希爾銀行這塊招牌,再換回一張銀行執照,他也斷然拒絕!”希德尼·洛希爾眉峰緊鎖,沉默片刻後試探道:“真的一分錢都不談?”
戴維·洛希爾搖頭:“他壓根不接這個話茬。他心裡清楚得很——波旁、波拿巴這些舊貴胄,還有議會里各路黨魁,全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稍有不慎,就是政治地震。”
眾人反覆推演、權衡利弊,最終九人達成一致。
湯姆森集團和羅納·普朗克化工集團的部分股權,首當其衝保不住了。這兩家工業巨擘,註定要被法國政府收歸國有。
但也不能束手就擒,必須搶在靴子落地前佈下兩步棋:
一是火速尋買家接盤,越快越好;
二是若無人敢接,那就咬緊牙關,向法方爭取最高額度的補償金。
而愛德蒙得洛希爾銀行——家族在法蘭西的命脈,必須死守到底。
萬一失守,底線也絕不能破:銀行名號必須攥在手裡,執照更得保住一張。
二戰後,家族砸下重金、耗盡人脈,才讓洛希爾銀行重返巴黎。這次若被掃地出門,下次想再踏進法國大門,難如登天,代價只會翻倍。
眼下能保住名字和牌照,已是戰略上的大勝,至少給家族留住了體面。
可一旦被連根拔起,洛希爾的威信將轟然崩塌,歐洲其他豪門怕是要按捺不住,暗中盤算、蠢蠢欲動!
到那時,麻煩只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蓋伊叔叔,戴維,法國這盤棋,還得靠你們主攻。我坐鎮中樞,調集所有可用資源,全力託底!”
雅各布·洛希爾話音落下,目光掃過全場,神色肅然:“各位回去之後,立刻收緊警戒,加派人手深耕政界——不是去結交,是去紮根!”
“各國雖對我們心存戒備,但這絕不是退縮的理由。法國這場風暴,就是敲給我們的第一記重錘!”
“英國正大刀闊斧推進私有化,勢頭正好;可法國卻逆流而上,高舉國有化大旗。周邊國家都在屏息觀望——我們必須掐斷這個苗頭,絕不能讓別國跟風效仿。這才是最致命的政治危機!”
眾人聽完,臉色凝重,齊齊頷首。
……
散會後,眾人即刻啟程,趕回各自勢力範圍。
尤以蓋伊·洛希爾與戴維·洛希爾為急,返法當晚便緊急召集本地族人與核心幕僚閉門密議。
1月23日,二人再度秘密面見弗朗索瓦·密特朗,結果卻令人寒心——對方態度比上次更硬、更冷。
蓋伊等人剛離開愛麗捨宮,弗朗索瓦·密特朗便拿起加密電話,撥通秦迪家中號碼。
彼時秦迪正倚在沙發裡翻書,聽罷只輕聲應了一句:“明白了,視窗期只剩半個月,動手吧。”
秦迪不知道洛希爾家族?
他當然知道!
且不說前世熟讀那本震動全球的《貨幣戰爭》;單是眼下與英國貴族聯盟的深度往來,就讓他對洛希爾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
沒錯,洛希爾的老巢在歐洲,真正的核心在倫敦,百年來幾乎毫髮無損。
可實際上,以洛希爾為首的猶太金融勢力,與溫莎家族領銜的古老貴族聯盟,向來面和心不和!
這再自然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講,洛希爾這批人的崛起,正是踩著貴族聯盟的肩膀往上攀的!
一戰前,包括洛希爾在內,全球所有資本與金融力量,除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外,本質上都只是王室與世襲貴族的“錢袋子”“賬房先生”,頂多算得上體面些的管家。
可那場血肉磨坊般的一戰,硬生生斬斷了整個歐洲貴族階層的青年血脈——太多繼承人,永遠倒在了戰壕與泥濘之中。
據戰後檔案記載,以瑛國為例,一戰期間普通士兵陣亡率約12%,而貴族出身的軍官陣亡率高達17%,足足高出五個百分點。
數字看似微小,落到戰場上卻是觸目驚心。
那一場絞肉機般的廝殺裡,瑛國有多少爵位繼承人倒在泥濘戰壕中,有多少百年世家自此香火斷絕、族譜成灰。
瑛國貴族聯盟的根基,幾乎被這場戰爭連根刨起。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二戰初期,英法乃至整個歐洲都顯得猶豫退讓、步步妥協——
不是不想打,是真怕了。怕得刻進骨子裡,而傷口尚未結痂。
正是這一仗之後,曾經牢牢攥著權柄的貴族聯盟元氣大傷,威信掃地。
而長期被壓制在幕後的資本力量,終於掙脫桎梏,昂首挺胸坐上了主位。
所以一戰剛結束,米國的聲勢便迅速壓過母國瑛國。
倫敦的舊日精英,一半埋在佛蘭德斯的凍土下,另一半雖活著,卻早已失了鋒芒與銳氣。
洛希爾家族,還有那些盤踞在摩艮地帶的金融世家,就此登臺執掌話語權。
秦迪沒來倫敦前,對這些隱秘脈絡一無所知;
更沒和貴族聯盟搭上線時,他只當那是個鍍金招牌。
如今他成了聯盟外圍成員,又頂著艾琳男友——甚至準未婚夫的身份,
才真正掀開帷幕一角,看清了貴族們對資本巨鱷、尤其是以洛希爾為首的油人勢力,那種深入骨髓的敵意。
無論是瑛國的世襲貴族、德國的容克地主,還是法國那些穿燕尾服的老派精英,
提起洛希爾,眉宇間全是壓不住的鄙夷與戒備。
秦迪為何能輕易贏得法國新任大統領施密特的信任?
答案就藏在施密特背後那些老牌家族的立場裡——
他們和秦迪面對洛希爾時,天然就是一條戰壕裡的戰友。
都想削其羽翼,都想重拾舊日榮光。
只是過去多年,始終投鼠忌器:洛希爾背後站著米國的油人勢力,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雙方更多是暗流湧動,在賬本上較勁、在政壇上拆臺,彼此盯著,卻不敢撕破臉。
這次法國率先出手,算是一次少有的冒進;
而來自港島、某種程度上承載著倫敦貴族聯盟意志的秦迪,就成了伸向法蘭西的一根試探性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