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舍瓦利耶立刻坐正,神情鄭重:“是的。我雖非股東,但酩悅軒尼詩走到今天,我傾注了整整二十年心血——它早已不是一份工作,而像我親手養大的孩子。縱然沒有血緣,我也盼它前程似錦。”
秦迪聽得出話裡的真意,臉上笑意漸收,心底對這位職業經理人的敬意又添一分。
這是個有擔當、有遠見、有手腕的實幹家。
……
而且野心灼灼,藏都藏不住。
當然,他本就沒打算藏——一個毫無抱負的操盤手,誰會真正重用?
秦迪坦誠說道:“阿蘭·舍瓦利耶先生,若您真以它為己任,那麼這次收購,就是酩悅軒尼詩最好的躍升之機。”
見對方靜默聆聽,秦迪接著道:“法蘭西酒業盤子夠大,酩悅軒尼詩雖已是巨頭,但國內對手個個虎視眈眈。”
“保樂公司和力加公司聯手成立的保樂力加,勢頭極猛;卡斯特、法蘭西葡萄酒公司、人頭馬……哪家不是根基深厚、資源雄厚?”
“若想真正壓過它們,穩坐行業頭把交椅——您覺得,還得熬多少年?”
阿蘭·舍瓦利耶垂眸不語。
倘若他不是重生者……
不知道未來酩悅軒尼詩不止登頂全球酒業之巔,更一舉殺入化妝品、奢侈品賽道,穩居世界前三。
只看當下——酩悅軒尼詩尚在爬坡,比起那些百年老店,規模、渠道、聲量皆有差距。
此刻的它,在巨頭林立的法蘭西酒界,還只是個鋒芒初露的新銳。
現實如此,縱使阿蘭·舍瓦利耶才智過人,也無力拿尚未發生的輝煌去爭辯。
見他久久沉默,秦迪並未催促。
秦迪輕勾唇角,語氣從容不迫:
“我清楚您對酩悅軒尼詩酒業集團抱有更宏大的圖景——不願只圍著男士酒桌轉,才力推併購布薩克集團的香水分銷線。比起烈酒生意,奢侈品與美妝賽道利潤更厚、增長更快、天花板更高。可您有沒有算過一筆賬:要真正壓過歐萊雅、碾過愛馬仕,得熬多少年?燒多少錢?”
阿蘭·舍瓦利耶眉峰一沉,面色再度繃緊,但眼底卻倏然掠過一道灼熱的光——莫非……?
沒錯,這正是他藏了半輩子的野心。
執掌酩悅軒尼詩,他從沒打算把它困在橡木桶和香檳塞裡。
他要的是滾雪球式的擴張,是資本與品牌的雙重裂變!
而香水、彩妝、頂級皮具——這些自帶溢價光環、現金流充沛、渠道壁壘森嚴的領域,恰恰是酩悅軒尼詩最順手、也最該跨出的一步。
果然!
秦迪下一句便如重錘砸落,句句鑿進他心坎,震得他耳膜嗡鳴。
“晨星投資法蘭西分公司盯上酩悅軒尼詩,根本不是為守成,而是為稱王——既要坐穩酒類頭把交椅,更要橫掃奢侈品與美妝江湖!”
“收購酩悅軒尼詩只是撬動全域性的第一根槓桿。眼下,我已拿下一家頭部化妝品公司,控股超七成。”
“交易落定當晚,兩家公司就啟動合併程式。”
“您買下布薩克的香水銷售權,卻沒碰品牌歸屬——我知道,不是不想,是賬上缺彈藥。但我手裡的現金,足夠把整個布薩克連皮帶骨端回來。我向來信奉一條:蛋糕得自己烤,不能替別人切。”
“合併後,您就是新集團掌舵人。我對您的手腕信得過,至於日常經營?恕不插手——我手頭堆著十幾樁跨國併購,哪有工夫天天盯報表?”
“按計劃,未來半年內,法蘭西境內至少還要吞下十家酒類或美妝企業。若您看中其他標的,儘管出手,資金絕不是障礙——幾百億法郎?上千億?我一週內就能調齊,分文不拖。”
“我從不開空頭支票。”
話音落下,秦迪端起咖啡淺啜一口,喉結微動,神色平靜如湖面,只等對方思緒落地。
資訊如潮水般洶湧撲來,阿蘭·舍瓦利耶一時竟有些發怔。
縱然年近五十,閱盡政商風雲,見慣大風大浪,此刻面對這張伸手可摘的藍圖,心跳仍不受控地快了三分。
上千億法郎——摺合百億美元出頭。
放在華爾街,這筆錢足以攪動一輪行業洗牌;
擱在當下的法蘭西,更是能掀翻整條香榭麗舍大道的資本海嘯!
若真有這股力量託底,他麾下的軍團,怕是要把巴黎的香水瓶、波爾多的橡木桶、里昂的粉底膏,統統打上新的烙印!
這餅不是畫的,是剛出爐、冒著熱氣、酥脆掉渣的!
良久……
他緩緩吸氣,壓下胸腔裡翻騰的餘震,聲音低沉卻清晰:
“秦先生,這些佈局,您打算多久兌現?”
秦迪眸光一亮,直視對方雙眼,笑意漸深:
“現在是六月,離明年只剩六個月。我的目標很明確——年底前,讓酩悅軒尼詩成為酒業無可爭議的領頭羊,同時在奢侈品與美妝圈立起新旗杆。若進展順利,三個月內就能敲定核心架構——那我們就有充裕時間打磨體系、夯實渠道、馴服市場。”
“這只是第一階段。站穩酒類高地後,立刻揮師美妝與皮具兩大戰場。阿蘭·舍瓦利耶先生,這場硬仗,您願不願意親手執劍?”
阿蘭·舍瓦利耶靜默數秒,忽然苦笑搖頭,雙手一攤:
“秦先生,我實在想不出一個說‘不’的理由。”
秦迪朗聲一笑,伸手遞過去。
阿蘭·舍瓦利耶抬手相握,掌心有力,上下三晃。
“歡迎入局!”
“萬分榮幸!”
鬆開手,他頓了頓,眉頭微蹙,臉上浮起一絲遲疑,彷彿有句話卡在喉嚨口,欲言又止。
秦迪坦率開口:“阿蘭·舍瓦利耶先生,您還有甚麼顧慮?”
阿蘭·舍瓦利耶略一頷首,緩緩吐納後沉聲說道:
“秦先生,有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得先跟您講明白——這關係到我的底線和職業分量。”
“請直說!”
秦迪笑意溫煦,抬手示意他儘管暢言。
“我一手把酩悅軒尼詩酒業集團推上新高,可沒有酩悅家族的託舉,我也走不到今天。正因如此,當勒·米爾先生登門商議時,我沒當場回絕,而是堅持要先見您一面——根子就在這兒:酩悅家族如今對經營早已意興闌珊,現任家主眼裡只認真金白銀,公司於他不過是提款機。他們請我掌舵,圖的就是這份穩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