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人精英階層最拿手的一招,就是給逐利行為套上“慈善”“公益”“人文關懷”這類金光閃閃的殼子,讓銅臭味聞起來像教堂裡的薰香。
所以今夜的主題,明面上是救白血病患兒,暗地裡照樣照收服務費、照算溢價空間。
賣家捐出的部分,確實存在,但具體掏多少、留多少,就看良心刻度尺有多長了——反正不會多到讓人心頭髮燙。
“萬分榮幸!今晚我們特別邀請到紐約市市長威爾遜先生蒞臨現場,併為本次義拍致辭!掌聲有請——親愛的威爾遜先生!”
主持人朝市長席位側身一引,抬手示意,隨後朝臺下深深一躬,穩步退場。
幾乎同時,威爾遜市長從座位起身,步履沉穩走上舞臺中央,面向全場微微欠身。
“啪啪啪——”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能在此見證一場溫暖而有力的善舉,我深感自豪。紐約的活力與進步,從來都紮根於每一份真誠的付出……”
“最後,衷心祝願本次義拍圓滿成功,願紐約的善意之火越燃越旺。謝謝大家!”
“啪啪啪——”
掌聲再次如潮水般湧起。
待威爾遜市長走下臺,蘇富比總經理登臺致謝,簡短寒暄後也悄然離場。
緊接著,一位身著挺括西裝、雙手戴純白手套的老者,面帶從容笑意,從舞臺側幕緩步而出。
全場精神一振——重頭戲來了。
不少資深藏家看清來人,眉梢微挑,臉上掠過一絲意外:沒想到今晚壓軸的,竟是他。
秦迪來前早讓人摸清了蘇富比的底細,此刻一眼認出——上午才翻過他的履歷。
大衛·斯特朗,五十五歲,蘇富比北美首席拍賣師,三十年一線執槌,是蘇富比歷史上首位獲頒“白手套”殊榮的拍賣師,更是全球拍賣界公認的第一位“白手套”得主。
說白了,“白手套”這稱號,就是為他而生。
他不但是美國“白手套”紀錄保持者,更以連續十五場百分百成交率創下行業神話,名震歐美,聲望如日中天。
凡是他掌槌的場子,檔次天然拔高一截。
順帶科普一句:“白手套”是拍賣師的至高勳章——唯有整場拍品無一流標、全部落槌成交,才能獲頒這副象徵完美的白手套。
它代表信任、實力與極致專業,分量堪比影壇奧斯卡影帝獎盃,地位無可撼動。
不過這場義拍的貨色,真談不上頂尖——畢竟眼下東方大國尚未崛起,國力尚弱,西方藏界對東方古董還提不起勁。
真正讓老外掏出真金白銀搶購東方珍品,還得等到二十一世紀之後。
隨著東方經濟騰飛,海外藏家手裡的東方舊物才真正水漲船高。
早些年,比起這些東方古董,歐洲中世紀的盔甲、聖物匣、手抄本反而更受追捧。
今晚這場紐約蘇富比的“東方主題夜場”,按常理說,分量並不算壓軸。
可主辦方仍請出了大衛·斯特蘭執槌——單這一手,就足見蘇富比對它的用心。
細想也不奇怪:雖說這批拍品裡沒有宋瓷元青花那類鎮館級的硬貨,但底下坐著的競買人,個個都是跺跺腳能震得全球藏市晃三晃的人物;再加上全場無冷門、無爭議、無瑕疵,流拍?根本不可能。
可蘇富比偏偏把大衛·斯特蘭這張王牌早早亮出來,明擺著是要他火力全開,把每一分溢價潛力都榨出來。
頂級拍賣師和普通拍賣師同臺賣一件東西,結果天差地別。
真正的高手,連買家指尖一顫、喉結一動、坐姿微傾都能捕捉,再借勢推火,把現場那股暗湧的較勁兒,點成燎原之勢,硬生生把價格往上托出一個新高度!
這本事,靠的不光是嘴皮子利索,更是十年如一日泡在拍場裡磨出來的直覺與節奏感——每個頂尖拍賣師,都是舌燦蓮花的語言匠,更是洞穿人心的心理術士。
所以,他們不是僱員,是拍賣行的活招牌,是維繫百年信譽的壓艙石。
難怪訊息一出,圈內老炮兒都愣了神。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我是大衛·斯特蘭,很榮幸主持今晚的東方之夜。本次拍賣恪守公開、公平、公正與誠信原則,願各位競得心儀之物,滿載而歸。”
他笑容溫煦,像初春照進大廳的陽光;語速舒緩有度,字字落得穩、聽得清,不疾不徐,卻句句入心。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魁首。在拍賣這行當裡,大衛·斯特蘭就是那個被寫進教科書的名字。
談吐拿捏、情緒排程、對座下巨賈心思的預判——他樣樣都卡在最準的節拍上。
正因如此,他創下連續二十年零流拍的紀錄,更是史上首位獲頒“白手套”殊榮的拍賣師。
“接下來,請允許我簡要說明本次拍賣規則及重要提示……”
“現在,有請今晚第一件拍品登場!”
標準開場收尾,乾淨利落。
話音剛落,那位金髮捲髮、身著墨藍禮服的禮儀小姐便款步上前,裙裾輕擺,將托盤穩穩置於展臺中央,指尖輕挑,紅絨布應聲滑落。
全場屏息,目光如釘,齊刷刷鎖住展臺中央。
這件頭號拍品,此前全程保密,圖錄裡隻字未提——就是要用這份懸念,一把點燃全場火藥桶。
它雖非全場孤品,卻是整場中最扛打、最吸金、受眾最廣的一件,專為開局造勢,好讓後續拍品順勢衝高。
“啊……竟是它!”
紅布掀開剎那,真容畢現,有人失聲低呼,有人眉梢一揚,更有幾位已悄然舉起號牌,指節微扣,顯然早有準備。
“此件由摩艮家族無償捐贈,謹代表蘇富比,向摩艮家族致以誠摯謝意……”
沒錯,就是那個摩艮家族。
“起拍價十萬美元,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萬美元。現在,第一件拍品,開拍!”
大衛·斯特蘭話音未落,競價已如潮水般湧起。
“十一萬!”
“二十二號先生,十五萬!”
“三十四號女士,十八萬!”
“還有嗎?好——二十九號先生,二十萬!”
價格一路攀高,大衛·斯特蘭穿插其間的話語似有魔力,不煽不燥,卻字字催火,越來越多藏家被捲入節奏,會場溫度直線攀升。
“二十二號先生出價八十八萬!還有更高的嗎?”
“八十八萬,第一次!”
“八十八萬,第二次!”
“八十八萬,第三次!成交!”
“咚!”
“恭喜二十二號先生榮膺這件臻品!”
大衛·斯特蘭落槌鏗鏘,第一件拍品以八十八萬美元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