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骨子裡帶著野性、手握赫斯特家族權柄的年輕繼承人,聲音壓得極輕:
“開車去洛杉磯要一百五十公里,奔舊金山得兩百多公里,單程兩三個鐘頭。最近的機場,也要半小時車程。住著舒心,辦事卻費勁。”
這話一點不虛。
聖芭芭拉不像洛杉磯、舊金山或紐約那樣喧騰熱鬧,它只是座安靜的小城。
沒工廠,沒商圈,沒大公司扎堆,純粹是個被綠意與海風浸透的花園。
有錢人住這兒,花錢就能把日子過得滴水不漏;
普通人若不替富人做事,留在這兒反而容易被掏空錢包、耗盡機會。
而對富豪而言,最硌應的,恰恰就是交通。
不過話說回來,真能在這兒常住的,本就沒幾個——大多一年只來住上兩三個月,圖個清淨,當度假。
聽安妮這麼一說,秦迪朗聲笑起來:“嫌不方便?隨時可以搬去曼哈頓,或者回貝弗利。等孩子再大點,直接紮根紐約也行。”
這就是底氣。
房子散落在全國、甚至全球,哪兒順心,哪兒就是家。
眼下孩子還小,聖芭芭拉天光好、空氣潤、步調慢,正適合他們舒展筋骨、慢慢長大。
等他們長高了、懂事了,教育就得跟上——聖芭芭拉再美,終究只是座小城,頂尖資源不在這裡。
安妮·赫斯特聽完,輕輕頷首,沒再開口。
其實她從小在紐約長大,對那片鋼筋森林有種本能的親近。
赫斯特家雖發跡於洛杉磯,但到了她父親那輩,重心早已北移。
如今家族的大本營,早就從西海岸的星光大道,挪到了東海岸的摩天樓群。
只不過老關係還在西邊盤著,赫斯特的名字,在太平洋沿岸依舊響噹噹。
畢竟是自美國鍍金時代便聲名鵲起的世家,論歷史底蘊,雖比不上那幾個真正紮根兩百年的藍血門第,卻也絕非新貴可比。
但放到當下,倒真能與尚未登頂權力巔峰的飛鞋家族掰一掰手腕。
“到了!下車吧——我早等不及要抱抱我的兒子和女兒了!”轎車穩穩停在莊園別墅前的噴泉廣場上,水珠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秦迪笑著對身旁兩位女士說。
安妮·赫斯特和陸鴻璇這才鬆開挽著他胳膊的手,車門隨即被候在一旁的管家拉開。
安妮·赫斯特坐靠車門一側,率先,裙襬輕揚;
陸鴻璇則從另一側推門而下,步履從容。
最後才是秦迪,他整了整西裝領口,抬腳落地。
剛站定,就見小飛鞋大步迎了過來。
這人壓根沒回自己家,硬是跟著秦迪一路來了聖芭芭拉。
他太太勞拉剛返程飛鞋莊園,估摸著正抱著兩個小閨女往這兒趕。
此時已近上午九點半。
從舊金山國際機場——也就是聖弗朗西斯科機場出發,驅車抵達聖芭芭拉,足足跑了將近三小時。
兩百多公里的路程,縱然沿途車流稀疏、人煙寥落,終究不是彈丸之地。
“走走走!我昨兒才飛回來,算起來,整整七天沒見著我那小女婿嘍!”小飛鞋嗓門敞亮,邊拍秦迪肩膀邊笑。
“這次從墨西哥灣順手捎了點小玩意兒——一對海螺,紋路漂亮得很,保準合他心意!”
面對這般熱絡,秦迪只得笑著應道:“那我也盼著快些見到兒媳婦呢——勞拉該把倆閨女抱過來了吧?”
“可不是嘛!走!”小飛鞋咧嘴一笑,眼角擠出幾道細紋。
他口中的“小女婿”,正是秦其中小朋友。
兩家早有默契:等孩子再大些,就正式訂下娃娃親。
秦其中是秦迪與陸鴻璇的第一個孩子,秦家嫡長孫,如今一歲半,實打實的一週歲零八個月。
小飛鞋膝下則是一對雙胞胎千金,剛滿週歲不久,眼下正是一週歲零兩個月。
老大叫芭芭拉,老二喚詹娜。
她們是平行時空裡,唯一住進白宮的雙胞胎姐妹。
只不過眼下,她們的老爸還吊兒郎當,滿心撲在生意場上,壓根沒碰過政壇邊角。
但照這勢頭,等她倆爺爺坐上總統寶座,這位被傳“腦子不太靈光”的浪蕩子,怕是要收心轉向正途了。
畢竟在那個時空裡,小飛鞋起步也是純商人,幹了幾年才發覺自己經商天賦平平,反倒是靠著父親鋪好的政治人脈、攢下的政治資本,如魚得水——第一年就拿下州長之位,不到十年便殺入總統大選,首戰告捷,連任八年,成了名義上手握星球最重權柄的男人。
而那個曾不可一世的地球帝國,也正是在他手上悄然失色,漸漸褪去鋒芒。
二零二零年後,它終於開始沉寂。
可現在是一八九零年,距那個節點還有整整四十年。
這意味著,美國至少還能風光四十載。
四十年後,秦迪已年過六旬。
在此之前,借飛鞋家族未來在北美呼風喚雨之勢紮下根基,非但不丟份,反而是順勢而為的清醒選擇。
更何況,無論大飛鞋還是小飛鞋,對秦迪都頗為欣賞。
尤其小飛鞋,女兒剛過週歲,就急著要把秦其中定作自家女婿。
那位日後被貼上“智商不足八十”標籤的米國總統,此刻對秦迪,確確實實是掏了真心。
秦迪亦視其為摯友,一如他在倫敦結交的查爾斯。
這一天,是他抵美后的第四日。
秦迪與小飛鞋一家早已離開聖芭芭拉。
此刻,他們身在德州——沒錯,就是那個孤星之州的德州,不是盛產扒雞的那個。
飛鞋家族本就是德州人,老巢紮在奧斯汀附近,根基深得像橡樹盤根。
事實上,他們最早的政治地盤,就牢牢釘在這片紅土之上,是地道的南方保守派老貴族。
飛鞋家族在德州盤踞多年,手握石油巨頭、多家實業公司,還坐擁一片廣袤無垠的私人農場。
眼下貴為象黨黨魁的喬治·老飛鞋,並不在自家莊園裡。
因為此刻正值十一月,而今年偏偏是1980年。
1980年11月,正是米國總統大選白熱化階段——勝負懸於一線,全美屏息。
身為象黨掌舵人,老飛鞋正全程陪同該黨總統提名人李根,奔走於各州拉票、演說、辯論,全程深度參與這場決定國家走向的終極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