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距其發跡已近兩百年,那份滲透骨髓的韌性與盤根錯節的根基,依然堅不可摧。
這恰恰印證了“廣撒網、分下注”的智慧——絕不把所有籌碼押在一處。
秦迪心裡也揣著同樣的念頭。
他盤算的是:以香江與內地為根基主幹,再借婚姻紐帶與利益捆綁,在世界其他強國腹地悄然落子,佈下屬於秦家的血脈支脈。
這就是他暗中籌劃的“五大洲佈局”。
一旦成局,無論未來哪國登頂稱雄,秦家都能順勢而起;更不必擔心因一國沉浮而全盤傾覆。打個比方——
誰都清楚,二十一世紀必是祖國騰飛的時代。
那麼主脈紮在這裡,順理成章。
可騰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少說還得熬過五六十年——畢竟眼下才剛邁入1980年。
對一個國家而言,五六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
可對一個剛剛冒頭、尚無根基的新家族來說,這段光陰,金貴得容不得半點虛擲。
所以主脈要深耕,旁支也絕不能荒廢。
眼下最緊要的,無疑是歐美。
其中尤以米國為重中之重。
這也是秦迪主動結交飛鞋家族的真正緣由。
未來十幾年裡,飛鞋家族註定是米國政壇最炙手可熱的勢力之一。
而與其聯姻的赫斯特家族,更是當下昂撒人圈子裡碩果僅存的超級媒體帝國,影響力深入肌理。
若有可能,秦迪還想再迎娶一兩位華爾街巨擘或工業巨頭的千金、姐妹——
左手攥緊資本脈搏,右手掌控輿論喉舌,再搭上軍工複合體的鐵腕,外加政壇盟友的背書,
米國秦氏的根基,才算真正立住。
而且這事必須搶在十年內敲定。
因為1991年紅熊轟然倒塌之後,昂撒集團的門就關緊了。
那時他們警覺性陡升,排外心更重,稍有異動便如芒在背。
唯有趁他們還懵懂未醒之際,搶先嵌入其權力結構內部,成為既得利益鏈條上的一環,
才能把位置坐穩,把利益鎖死。
主脈與米國分脈之外,歐洲也不能丟。
雖說今日歐洲已顯疲態,往後幾十年怕是越發步履蹣跚,
但人家幾百年積攢下的財富厚度、人脈縱深和文化慣性,足夠再撐幾十年體面。
這筆賬,秦迪算得清清楚楚。
歐洲落子,倫敦、八黎、柏林這三座城市構成的鐵三角,就是核心樞紐。
倫敦這邊,他自覺經營得相當紮實,甚至比米國那邊還要遊刃有餘——
畢竟香江與倫敦之間那層剪不斷的歷史牽連,本就是天然優勢。
八黎局面剛開啟,勢頭卻頗為喜人。
柏林他尚未踏足,但下次赴歐,那裡必是重中之重。
三城若穩,其餘不過錦上添花。
當然,將來若子嗣繁盛,派幾個帶歐洲血統的兒子去深耕各地,也是順水推舟之事。
關鍵是——這些孩子得流著一半當地人的血,才好紮根,才不會被當成外來戶防著、擠著。
主脈+米國+歐洲,這張網鋪開,秦家穩住百年富貴,幾無懸念;撐到兩百年,也並非痴人說夢。
可秦迪仍覺不夠,胃口更大。
於是,他來了印杜。
別小看三哥。
在祖國面前,它或許顯得莽撞滑稽;在歐美眼裡,又常被譏為粗糲無狀。
但拋開那幾個頂尖玩家,三哥絕對是南亞真正的扛鼎者,區域霸權實至名歸。
它的影響力,早已深深楔入整個次大陸。
再過幾十年,說不定連瑛國都要甘拜下風。
投資不能光盯著眼前那點小利,往後十年、二十年的棋局更得落子無悔。秦迪心裡門兒清,印杜這盤大棋,他絕不會輕易放過。
他本是為馬爾地夫的事踏進印杜,可如今念頭一轉,豁然開朗。
馬爾地夫?不過是條支流,水淺浪小。
若能在印杜紮下一根深樁,再悄悄撬動這裡的資源與人脈,讓它成為秦家版圖上真正有分量的一角——
那才叫為“秦氏躍升全球財閥”這盤大棋,落下關鍵一子。
1980年10月20日。
印杜,孟買,查希特區。
一棟挑高穹頂、鐵藝雕花纏繞著藤蔓的英式宅邸靜靜佇立在梧桐成蔭的私家道旁。這裡是全印杜最扎眼的富人圈層之一,房價起步就是五百萬美元打底。對年入二十萬美金的查烏拉家來說,這種地方,連門牌都夠不著。
“姐姐,你以前不是見了酸梅汁都要皺眉的嗎?怎麼現在天天捧著青檸水、山楂膏,連話梅罐頭都啃得咔嚓響?”
發問的是露西雅·查烏拉,玖熹最小的妹妹,剛滿十五歲,說話像雀鳥撲稜著翅膀,又脆又亮。
她和大姐露西·查烏拉只差一個字,名字撞得巧,性子卻截然相反。
露西沉靜如深潭,是父親拉瑪最倚重的女兒——能被送去倫敦唸書,背後是整個家族押上的未來賭注。
而露西雅呢?是三姐妹裡最跳脫的一個,笑聲能掀翻屋頂,主意多得像雨後春筍。正因年紀最小,又天生招人疼,全家上下都把她捧在手心:父母慣著,弟弟讓著,連向來端方的大姐,也總偷偷塞她零花錢。
所以此刻,她能堂而皇之跨進查希特區這棟頂級宅邸,根本不是靠查烏拉家的財力,而是——
這房子的主人姓秦。
而她的二姐玖熹·查烏拉,正是那位秦先生名正言順的夫人。
說白了,露西雅這幾天,是來姐姐家串門的。
還不止一次兩次,幾乎天天報到。
有時是自己惦記著這兒——花園比自家大三倍,噴泉會隨風變色,連廚房冰箱都閃著冷銀光;有時是父母半推半就:“去吧,多陪陪你姐。”
她樂意來,好理解;可父母這般縱容,就有點意思了。
只是這事,露西雅沒細想,玖熹也沒琢磨。
一個只顧著跟姐姐膩在陽光房裡講悄悄話,一個只盼著妹妹裙角天天在樓梯口晃悠。開心就夠了,哪還管得著背後有沒有暗流湧動?
剛才那句問,就源於露西雅今早進門時瞥見的一幕:
玖熹正小口嚼著一枚青杏,眉頭微蹙,嘴角卻彎著,指尖還沾著一點果酸沁出的晶亮水珠。
“有嗎?”玖熹愣了一瞬,指尖下意識捻了捻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