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單是印度商業中樞,也是娛樂心臟:印央行總部、孟買證券交易所、國家證券交易所悉數落於此地;大批本土巨頭企業也將總部扎進這座城。
這裡,更是寶萊塢的誕生地與大本營——印度印地語電影工業的靈魂所在。
正因遍地商機與遠高於全國均值的生活質感,孟買持續吸引著四面八方的追夢人,將全印各地的方言、信仰、習俗盡數攬入懷中,釀成一座沸騰的文化熔爐。
至1980年,全市人口已飆升至1104萬。
放眼全球,這數字也足夠震撼。
更難得的是,孟買還手握三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證的世界遺產:氣勢恢宏的賈特拉帕蒂·希瓦吉終點站、幽邃神秘的象島石窟,以及遍佈街頭的維多利亞哥特式與裝飾藝術風(ArtDeco)建築群——它們並肩而立,無聲訴說著城市的層疊肌理。
所以,在21世紀來臨前,
印度人稱滬上為“小孟買”,絕非戲言,而是發自肺腑的類比。
可進入新世紀後,
隨著內地經濟噴薄而起、滬上加速躍升,這句舊稱,便漸漸成了帶點調侃意味的往事。
但此刻——未遭封鎖、運轉如常的孟買,
論人口體量、經濟動能,乃至城市風貌的精緻度,確實足以與滬上平起平坐。
滬上真正全面超越它,還得等到21世紀中葉之後。
另一抹濃烈底色,也在孟買鋪展得淋漓盡致:貧與富在街巷間赤裸對峙。
一邊是金碧輝煌的頂層生活——巨型企業總部林立於此,奢侈品門店鱗次櫛比。
愛馬仕、香奈兒、路易威登,不過是尋常人家梳妝檯上的標配。
尤其那些富家太太與千金小姐,日常節奏就是“掃貨—閒逛—再掃貨”。
她們不只講究穿戴,更執著於儀態與氣韻:按摩、護膚、高爾夫揮杆、插花課、茶道研習……樣樣不落。
商場裡隨處可見膚若凝脂、眉目如畫、身段修長的年輕女性,為心頭所好一擲千金毫不遲疑,身後則跟著幾位沉默拎包的貼身保鏢。
可以說,在內陸尚未騰飛的那個年代,
孟買,確有底氣躋身亞洲前五的頂尖都會之列——
前提是,你選擇性忽略那佔據城市人口八成以上的低種姓群體……
用後來網路上一句扎心的糙話講:印度,其實只有一億人活著。
剩下十幾億?不過背景板罷了。
拉蒂·莫蘭迪在機場接到秦迪後,迅即排程出一支由十五輛勞斯萊斯、二十一輛賓士組成的車隊。此行秦迪不僅攜來完備的商務班底與隨行助理,
更因印度治安素來堪憂,特意從保護傘公司抽調了大批精幹保鏢同行。
若非車隊夠大,根本裝不下這麼多人。
如此規模的豪華陣仗,哪怕放在香江,臨時湊齊也得費番周折。
可在孟買,拉蒂幾乎沒怎麼費力就辦妥了。
因為這裡的奢侈品,真不是擺設——
富者極富,窮者極窮,兩極撕裂得毫無遮攔。
關鍵是這裡的窮苦百姓,不像別處那樣咬牙拼殺、憤而抗爭,或至少發洩不滿、折騰點動靜。
印杜的底層民眾,多數真就認命到底,逆來順受,骨子裡幾乎沒半點掙脫的念頭。
在這兒,“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不是口號,是句被笑掉大牙的空話——掏糞工的兒子,這輩子大機率還得蹲在化糞池邊幹活。
姓“洗廁所”的,頂天了去清下水道,想轉行乾點體面活?門兒都沒有。
這是個讓窮人望不到頭的國家,連一絲光都吝於透進來。
可恰恰也是富人的極樂世界,比歐美更肆無忌憚地享樂。
歐美富豪多少還得端著點架子,顧及點體面;
而在這裡,臉面?有時真能揣兜裡一併扔了。
政局飄搖、民風散漫,照理說,生意該難做得寸步難行才對?
偏不。
再怎麼講,這兒眼下仍是全球人口第二大國。
如今印杜已坐擁七億張嘴,六億三千萬張嘴哪怕吃得糙、穿得舊、用得差,照樣要吃、要穿、要用。
量堆在那裡,再薄的利潤,也能碾出厚實的油水。
只是想在這兒賺到錢,就得低頭守規矩——
必須攀上本地手握實權的人物,結成利益同盟。
否則,哪怕是從紐約、倫敦空降的資本大鱷,照樣被坑得叫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
和印杜人談生意,就是這麼扎心。
若非印杜渣打銀行早在這片土地深耕百年,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關係網,
老實說,像秦迪這般聲名在外的商界猛將,也不敢輕易踏足。
好在印杜渣打早已紮下深根——
和香江渣打如出一轍:股權雖屬外資,但高管層早已徹底本土化,從言談舉止到辦事邏輯,全然融進這片土地。
順帶提一句,香江渣打的元老們,幾乎沒人離職,全都心甘情願留下,不僅接受新福平金融集團的整合,還幹得熱火朝天。
印杜渣打亦是如此,不然哪能在英倫影響力日漸式微的今天,仍穩坐當地金融半壁江山?
甚至不少印杜百姓,真以為渣打是自家銀行之一……
看看拉蒂·莫蘭迪這位英籍印杜裔掌門人,便知分曉。
有他親自出面接待,秦迪哪怕初來乍到,落地第一天便一路暢通無阻。
下榻的是希爾頓五星級酒店,八十多年前就已在孟買紮根的老牌地標。
這種檔次的酒店,自然盤踞在孟買的金貴地段。
本地人自己調侃得直白:“孟買就倆區——窮人的窩,富人的巢,您今兒最想瞅哪邊?”
這棟希爾頓只有十八層,算不上鶴立雞群,但四下環顧,全是孟買最闊氣的街區。
推開總統套房的窗,秦迪靜靜望向外面。
不得不說,此刻的孟買夜色,確實有幾分動人。
雖不及東京璀璨、香江精緻,但在印杜境內,已屬頂尖。
在酒店房間,他撥通了美國陸鴻璇的電話。
“今天抵印杜了。飛機剛在孟買落地,城市看著還過得去,沒想象中那麼破敗。”
“孟買啊?不少印杜裔老鄉張口就誇它是亞洲第一城,吹得比咱們香江還玄乎。”陸鴻璇的聲音柔軟溫潤,從大洋彼岸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