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個時空裡,秦迪不願自己掌舵的城市,再容得下這樣一家舊時代遺毒的龐然大物。
所以他方才那一句“拿下怡和”,不是試探,而是號角。
話音落地,滿室無聲。
所有人怔住,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
因為誰都明白:華人資本若真向怡和亮劍,便是撕開最後一層臉皮,擺明要打一場傾盡全力的總攻。
這可比七十年代那些零敲碎打的收購,激烈十倍、危險百倍。
怡和絕不會束手就擒——它在倫敦的政商網路,遠非其他香江英資可比。
更關鍵的是……
霍一東忽然開口:“總經理,我記得兩年前,您就圍獵過怡和一次,打得他們潰不成軍。”
秦迪點頭:“沒錯。”
那時JW服飾正闖世界,急需一戰立威。
恰逢怡和內部股權鬆動、防線不穩,他果斷出手,逼得對方割肉求生——
割讓的資產裡,有怡和汽車、怡和機器,後來整合成瞭如今的五菱汽車集團;
還有一家壟斷香江空運物流的“怡和空運貨運客棧”,眼下年利兩三個億港元,等到二十一世紀香江躍升全球航空貨運樞紐,單這一家,每年就能為股東狂攬三十億以上。
肥得流油。
另有一塊硬骨頭——怡和保險,當年已是業內翹楚,聲名赫赫。
後來他親手將秦迪重組為如今的安平保險,再聯手新豐銀行與福德證券,一舉締造了今日的新福平金融集團。那會兒,他雷霆出手,在怡和身上一口氣吞下這四家核心企業。
對彼時的他而言,每一家都是質地過硬、根基紮實的優質資產。
對整個商業版圖來說,它們恰如嚴絲合縫的拼圖,補全了最關鍵的幾塊空白。
毫不誇張地說,他今日的產業大廈,有近一半的基石,就來自當年怡和被迫讓渡的這份“厚禮”。
對怡和而言,那場交割無異於當眾捱了一記響亮耳光。
可隨著秦迪聲勢日隆、地位愈發穩固,當初那些簽字畫押的高管,反倒被慢慢摘掉了“失職”的帽子。
畢竟,他們面對的可不是尋常對手——那是香江公認的財神爺,是能在全球股市翻雲覆雨的頂級操盤手。
能在這樣的高手手裡,只折損幾家公司而未傷筋動骨,已算得上體面收場了。
事後,怡和主動遞來橄欖枝,雙方簽下一份約束性協議:
未來若干年內,秦迪不得以任何形式染指怡和財團及其旗下任何一家子公司——無論是舉牌收購、二級市場狙擊,還是輿論圍攻、資本施壓,一概禁止。
怡和原想鎖死十年,秦迪當場搖頭。
開甚麼玩笑?從他盯上怡和那天起,就沒打算放過這塊香江最肥的獵物。
比起怡和,連黃埔都顯得乾癟單薄。最後他只鬆口三年——不多不少,剛剛好。
怡和咬牙應下,只為搶出喘息之機,全力堵住股權結構裡的千瘡百孔。在他們看來,三年,足夠把漏洞補得滴水不漏。
協議落筆,兩年多來,秦迪在香江攪動風雲、頻頻出手,卻始終繞著怡和走。
並非忌憚條文,而是他向來言出必踐。
身為香江商界執牛耳者,信用就是他的金字招牌。
連口頭承諾都守得住,何況白紙黑字的契約?
照協議算,他至少還得再忍一年,方能名正言順地亮劍。
所以剛才霍一東才那樣開口。
秦迪點頭:“沒錯,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我還有整整一年,不能動怡和。”
“但是……”
他嘴角微揚,語氣陡然輕快起來:“我不能碰,不代表你們不能啊?”
“當初跟那幫洋人籤協議時,哪來的‘香江財團’這個說法?壓根兒還沒影兒呢!”
“再說,我們也不求一口吞掉怡和——那不現實。這群老狐狸膘肥體壯,得細火慢燉,一刀刀削肉,不流血,但見骨。”
“更何況,咱們馬上就要揚帆出海、獵殺全球了。”
“可回頭一看,自家灶臺上還蹲著一隻齜牙咧嘴的餓狼……”
“各位說,這心裡頭,能踏實嗎?”
這話一出,在座幾位香江財團的掌舵人,全都沉下了臉,指尖無意識敲著桌面。
說到底,能坐進這間會議室的人,之所以成為財團真正的主心骨,並非僅靠資歷或身家。
根本原因,是秦迪點頭認可了——而他肯點頭,是因為這幾人的底色、分寸與格局,跟他同頻共振。
理念相近,行動才不會跑偏;價值趨同,聯盟才真正牢靠。
為了打造一支思想統一、步調一致的本土商業鐵軍,秦迪早在佈局之初,就埋下了這顆伏筆。
如今,伏筆開花結果。
這些人,本就是平行時空裡赫赫有名的實業報國者。
當秦迪丟擲這個提議——既切中自身利益,又裹著堂堂正正的家國底色——大家略一琢磨,便紛紛點頭。
霍一東第一個拍板。
老爺子聲音洪亮:“我雙手贊成!怡和這些年專盯著我下手,明槍暗箭沒少來,舊賬早該算了!”
包玉港緊跟著接話:“我也挺。怡和在香江吸血幾十年,吃相難看,名聲臭大街。以前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現在有了底氣,當然要動真格的。”
李兆吉更務實,這位金融老將不談情緒,直奔要害:
“那總經理,咱們第一刀,該剁在哪兒?實話說,我平時真沒怎麼琢磨過怡和的股權脈絡——今天還是頭回認真聽。”
郭嘚勝壓低嗓音道:“這事兒我清楚,我那兒子前些年在那邊幹過一陣子,整整三個月的實習。”
他跟怡和的關係,在華人圈裡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親近。
早些年,他家大公子迎娶了怡和一位高管的千金,婚宴辦得體面,兩家也算正式攀上了親。
婚後小兩口還在怡和總部上了好幾個月的班。
可惜日子沒過穩,夫妻倆越處越僵,最後乾脆離了婚。
沒過多久,郭嘚勝的兒子就被怡和財團一腳踢出了大門……
這筆賬,明面上沒撕破臉,可心裡早結了疙瘩。
“郭老,您給大夥兒講講。”秦迪笑著接話,語氣輕鬆卻不失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