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賀東爵士唯一的私生子,如今賀氏明面上風頭最勁的人物之一:賀佐治。
這位賀先生,可不是吃素的。
年輕時父親早逝,家族又不認他,遺產沒分到幾文。
可他硬是靠著父親留下的一點舊人脈,再披上“賀家”這塊虎皮,單槍匹馬在香江殺出一條血路。
巔峰那幾年,一手創辦佳藝電視——香江第三家電視臺;拿下全港首家商業電臺;旗下還握著幾家大報、數家實業公司,妥妥的傳媒霸主。
他的發跡史,和賀宏燊倒有幾分神似——同是被主支排擠的旁枝,卻活得比不少嫡系更敞亮、更硬氣。
過去,賀宏燊管他叫“小叔父”,兩人私交甚篤。
可世事難料,人心易變。
當年的賀佐治還是賀佐治,而今天的賀宏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仰人鼻息的小輩了……
“阿燊,我剛才好像瞥見新財爺了,正跟一群洋人聊得熱鬧,不太敢確認。正好瞧見你在這兒,順道過來問問。”
“喲,陸先生也在?久仰久仰,我是賀佐治。”
能在香江站穩腳跟的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賀佐治更是如此——一走近,先向賀宏燊頷首示意,轉頭便笑意溫厚地朝陸英石伸出手,話不多,卻句句熨帖,把人捧得舒舒服服。
單憑這份拿捏分寸的火候,就知道此人手腕之老練,絕非泛泛之輩。
“哪裡哪裡……”陸英石笑著客套了一句。
說實在的,早些年,他不過是個踩著泥巴進香江的鄉下人。
哪怕事業騰飛,公司掛牌上市、身家直逼十位數之後,
在香江這座金玉其外的名利場裡,他陸英石仍算不上臺面上的人物。
存在感稀薄,幾乎被主流圈子自動忽略。
早些年他也認了這個理——發跡太晚,根基浮淺,賬面資產不過一兩億,談何分量?被人冷落,反倒成了理所當然。
誰料命運突然甩來一張王牌:女兒竟攀上一位真正的頂級金龜婿。
這一躍,不單改寫她的人生,更把整個陸家連根拔起、託舉入雲。
從前默默無聞的小門小戶,一夜之間成了全城焦點,連豪門宴席的請柬都開始主動飛進門檻。
早年幾個孩子議親,他只能精挑細選那些和自家旗鼓相當的新貴之家;
可如今,李家、禮家、羅家這些盤踞香江數十年的巨擘,竟不請自來,登門提親。
相較之下,賀宏燊那副張揚外露、自帶豪門氣場的模樣,
陸英石就顯得拘謹得多,甚至有點手足無措——
這份突如其來的尊榮,他還沒學會坦然承接,所以愈發低調,近乎謙卑。
正因如此,當賀佐治這位城中公認的體面人主動向他點頭致意時,
陸英石立刻挺直腰背,笑意溫厚,態度誠懇得近乎恭敬。
畢竟對方不只是賀家二房的當家,更是賀宏燊的親叔父;
再繞幾層姻親關係,跟自己也算勉強沾得上邊的“遠親”。
“小叔,那位就是新上任的財政司司長——亨利·威廉姆斯·布特。”賀宏燊站在一旁,表面端著架子,實則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得意,“我隨手發了張帖子,壓根沒指望他真來。結果您猜怎麼著?人家真來了!”
賀佐治聽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這話聽著像是他賀宏燊面子通天,連財爺都得賣他三分薄面。
可滿香江誰不清楚?
你賀宏燊能有今天這等體面,全靠有個爭氣的女兒,嫁了個頂配丈夫;
而那位丈夫,偏偏又極寵她,才把岳家也一併抬上了高枝。
除此之外,哪還有甚麼玄機?
心裡雖這麼想,嘴上卻半分不露——
這位賀東爵士的小兒子,依舊笑得一團和氣:“哦?那可真是你的福氣!阿燊啊,你現在這面子,是越來越硬了。我看啊,等新港督履新那天,怕是你一張請柬,真能把人請來!”
這話實在誇張得過了頭,連賀宏燊自己都愣了一瞬。
港督是誰?倫敦派來的最高代表,象徵意義遠超實權,豈是尋常酒宴能輕易邀動的?
當年賀東爵士尚在世時,也沒這等本事。
他賀宏燊?真有這分量嗎?
答案明擺著:沒有。
若非亨利出身布特家族,本就與港府高層往來密切,怕是連這張帖子都懶得拆。
除非……他厚著臉皮去求秦迪幫忙。
賀佐治話音剛落,賀宏燊就有點招架不住:“這話說得太滿了,我可擔不起……其實吧……”
話沒說完,只見他長子賀光一頭闖進大廳,腳步匆忙,目光四掃。
“阿光好像在找我。”賀宏燊話音未落,已朝身旁僕人使了個眼色。
那僕人轉身快步迎去,不多時,賀光便奔至近前。
賀宏燊剛想開口讓他先見禮,兒子卻已急急道:“爸!姐夫和姐姐回來了!大哥讓我趕緊來告訴您一聲!”
賀宏燊正要板起臉訓他不懂規矩,忽見莊園正門方向人影攢動——
原本熙攘的人群像被無形之手撥開的潮水,自發向兩側退散;
只片刻工夫,四周已響起低低的嗡鳴:
“哎喲,秦迪到了!”
“他不來才怪呢!今天可是大舅哥家小公子的滿月宴,他這個姑丈,怎能缺席?”
“可不是嘛,上次陸英石孫子辦滿月,他不也親自到場了?”
“咱們這位首富,對家裡人,向來是掏心掏肺。”
“那是自然——秦家如今只剩他一根獨苗,看重親情,再正常不過。”
“哈哈,說得是,說得是……”
此時,門口湧動的人潮,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推開,悄然分流,無聲讓出一條通路。
露出了裡頭,被層層人潮圍攏的一對年輕男女。
從賀宏燊和陸英石的位置望過去,不是秦迪和賀朝瓊還能是誰?
只見兩人並肩而立,氣度從容,被一眾香江頂級豪門簇擁著,如眾星拱月般,朝賀宏燊這棟別墅最核心的廳堂緩步而來。
那架勢,倒像是這宅子的主人早換了人——彷彿這並非賀宏燊的私邸,而是這對年輕人親手執掌的主場。
此刻,賀宏燊心裡正美得冒泡,滿心歡喜於自家女婿和女兒的亮相,連眼角都泛著光。
“唉……”
一聲輕嘆忽地響起——是小叔賀佐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