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親手把這方小天地打理得極盡精緻:玻璃暖房透亮通透,恆溫溫室四季如春;全球稀有的嬌貴花種、叫不出名字的異域奇卉,在這兒都能紮下根、開出花。
和另一個時空裡雷厲風行的女強人不同,這一世的賀朝瓊,少年時便遇上了秦迪。
命運拐了個彎,人生底色也徹底變了調。
她不再熱衷衝鋒陷陣、搶灘登陸,事業心淡得像一杯晾涼的茶。
眼下最讓她上心的,是自己在家庭裡的分量,是孩子們在父親心裡的位置。
拼事業?圖甚麼?
她再怎麼拼命,能趕上丈夫本事的萬分之一嗎?
顯然不能。
既然如此,還硬扛著往前衝做甚麼?
不如踏踏實實過日子,穩穩守住眼前這份安穩,牢牢抓住男人的心。
在賀朝瓊看來,這才是正經事,是眼下頭等大事。
其餘種種,全得往後排。
她腦子清醒得很,這點拎得明明白白。
事實上,這些年她也一直做得極為妥帖。
至少在秦迪心底,如今的賀朝瓊,地位早已與陸鴻璇平起平坐。
或許兩個女人心裡都門兒清。
於是默契地劃出楚河漢界:一個長居米國,一個常駐香江,東西遙望,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著各自的主場。
反正秦迪一年裡頭,大半光陰都耗在這兩個國家。
兩邊幾乎平分秋色,自然也就沒了爭執的由頭。
賀朝瓊的小花園裡,夜色已深,秦迪卻意外撞見她還沒歇下。
她正推著一輛精緻得晃眼的嬰兒車——全手工定製,帶智慧助力,寬大底盤能穩穩並排躺下兩個小傢伙——在幽暗花徑間緩緩踱步,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月光。
秦迪還聽見她哼著一支英文小調,嗓音軟糯如蜜,調子舒緩綿長,正是哄睡用的搖籃曲。
那聲音裡裹著暖意,透著溫柔,母性像溫熱的牛奶,無聲無息地漫出來。
他不由自主走近幾步,賀朝瓊耳尖,立刻聽見了腳步聲,倏然回頭,一眼就瞧見他。
這位賭王千金先是一怔,隨即眉眼一亮,笑意瞬間漾開。
“哎呀,親愛的,你回來啦?怎麼跑我這兒來了?按規矩,今兒晚上該去李家妹妹那兒才對。”
李家妹妹,指的就是李斯麗——如今秦家上下,唯獨她姓李。
賀朝瓊這麼講,是因為二房私底下給秦家女人們立過一套“輪值守則”:
每週五晚,秦迪必須輪流宿在每位夫人房中;剩下週末兩天,則由他自己安排。
說白了,就是把舊時後宮翻牌子那一套,換了個洋氣說法,圖個面面俱到、雨露均霑。
而今晚,明明白白該輪到李斯麗……
“這兒可是我的地盤。”秦迪笑著聳聳肩,“我想睡哪兒,難道還得打報告不成?”
“大不了晚點讓Angela挪過來,或者我把你抱過去也行——扛你是小事,可你們單槍匹馬應付我,實在有點吃力啊。”
“再說了,照你這規矩,每次只來一位,我連手腳都伸展不開,哪談得上盡興?”
這話一出,哪怕賀朝瓊已是兩個孩子的媽,向來膽大潑辣,臉上也不由騰起一抹緋紅。
這傢伙……
她悄悄抬眼瞄了愛人一下,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別當著孩子面說這些……”
秦迪無奈地掃了眼身邊:大女兒剛睜眼打哈欠,二兒子還在襁褓裡吐泡泡。
倆小傢伙加起來不到一歲,懂甚麼?
“怕啥?他們連話都不會說呢。”他笑笑,“不過話說回來,像咱們這種人家的孩子,確實該早點分房睡。”
“反正保姆月嫂一大群,比咱倆還懂育兒經,每月領我那麼多薪水,總得派上點真用場吧。”
“佩茜,你一個人硬扛,太傷神了。”
這回輪到賀朝瓊翻白眼。
明明是你當初拍板,要親手帶娃,說這樣才養得出親骨肉的感情!
怎麼轉頭就倒打一耙?
秦迪一愣,隨即撓撓頭,乾笑兩聲:“咳……好像有點前後不搭?那這樣——每天留出固定時間,咱們仨一起陪孩子,感情照樣升溫;其餘時候,交給專業的人,咱也能喘口氣,不那麼狼狽。”
賀朝瓊點點頭,沒反對。
實話說,自己帶雙胞胎,真不是件輕鬆事。
她年紀輕,頭回當媽,經驗全靠現學;兩個奶娃娃日夜顛倒、餵奶換尿布連軸轉,累得她眼皮直打架。
有人搭把手,她巴不得。
這時秦迪又輕聲問:“都快半夜了,還不進屋?小人兒哪經得起熬?”
“剛哄睡著,正準備推回去呢。”賀朝瓊忙應道。
“走吧。”他彎唇一笑,“既然睡熟了,就讓他們好好睡。”
“爸媽嘛……又要開始忙活嘍。”
第二天一早,
秦迪到了晨星大廈。
這座樓建於一九七六年,落成那會兒,還是香江拔尖的摩天樓之一,原名鱷魚恤大廈。
後來被秦迪買下,才改叫“晨星”。
當年香江最高樓也不過五十層上下,它四十三層的高度,足夠擠進全港高樓前五。
如今新樓林立,六十多層都不稀奇,它頂多排進前二十,氣勢早已不如往昔。
但擱在當下,四十三層仍算得上鶴立雞群——夠高,也夠穩。
要知道,眼下這會兒的內陸,拔地而起的摩天樓,撐死也就二三十層高。
後來那些重新整理全球紀錄、霸榜亞洲之巔的龐然巨物,全得等到二零一零年之後——等內陸經濟真正挺直腰桿、全面爆發,才一棟接一棟冒出來,撐起一片片鋼鐵森林。
可現在?真要論起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刺破雲層的氣派,還只能看北美那邊。
老歐洲都得往後稍稍,更別提這邊了。
好在,秦迪自己的大廈——他未來總部的落腳點,已經打下地基,正熱火朝天地往上長。
只是徹底封頂、交付啟用,還得熬過好幾年光景。
接下來這幾年,新總部還沒建好之前,他日常辦公的地方,要麼是和記黃埔集團那棟樓,要麼就是眼前的晨星大廈。
而過去兩年多,他幾乎天天泡在晨星大廈第四十三層,連電梯口的綠植換了幾次、茶水間咖啡機的型號都記得清清楚楚。
久而久之,對這兒也生出了幾分熟稔與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