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和置地在秦迪的猛攻下無暇顧及九龍倉,這才讓包玉港抓住了機會。
包玉港對秦迪心存感激。
“沒甚麼。”秦迪冷笑一聲,“那位連自己祖宗都忘了的劉女士,不讓我進門。”
“她還以為現在是百年前,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年代。”
包玉港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目光掃向門口的劉連如與幾位洋人。
劉連如已經慌了神。
她哪裡料得到秦迪如此強硬。
早知如此,她絕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去招惹他。
剛才攔住秦迪的洋人,此刻已快步走來,用流利的粵語喊道:
“秦生,這是誤會,只是誤會。劉女士不是那個意思,請您留步。”
這人粵語說得字正腔圓,若不看臉,沒人會想到這是個洋人。
“律政司副司長梁彼得,劉連如男友的親信。”包玉港低聲向秦迪介紹。
“我不覺得這是誤會。”秦迪語氣依舊冰冷,“上一次酒會上,劉女士也曾這樣羞辱我。”
“那次的事,許多人都知道。可沒多久,她在港督府門口又故技重施。先生,這不是誤會能解釋的。第一次可以算誤會,第二次就是有意為之。”
秦迪搖了搖頭,轉頭朝遠處的嚴軍比了個手勢。
梁彼得一臉無奈,語氣軟了下來:
“這兩位女士,當然可以和您一起進去。這樣可以了嗎?”
他現在只想平息風波,讓秦迪帶著凱拉和賀朝瓊趕緊入內。
他已經開始後悔。
剛才實在不該讓劉連如出面攔門。
可他也沒辦法,劉連如是他上司的女友,深受港督寵愛,還是港督夫人的密友。
如今劉連如徹底亂了陣腳。
他只能硬著頭皮出來救場。
“我現在真沒心情進去。因為我情緒有點低。”秦迪擺了擺頭。
“他們誤會我也沒關係,反正我沒針對gong主和港督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對方輕聲回應。
“但我對劉連如這個人是有看法的。她的做法讓我很難接受。”
“你說的……我明白了。”
“還有,我也對推薦她來的人有點看法。這個人顯然沒看清她的為人。”
梁彼得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劉連如,心裡一陣煩膩。要不是她是上司的女人,他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裡,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他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沒打算怎麼辦。怎麼做,找誰做,那是港督該操心的事。我只管做生意,這些我不參與。”
說完這些,秦迪轉向包玉港:
“包生,你去吧。我今天就不進去了。”
他說這話時,
遠處,嚴軍已經開車趕了過來。
包玉港略微一想,便轉頭對梁彼得說:
“彼得副司長,麻煩你替我向港督解釋一下。就說包某人年紀大了,今晚身體不太舒服,就不勉強參加了。”
“走吧,秦生。我也不進去了。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喝口茶。”船王又回頭對秦迪笑了笑,臉上一點看不出不舒服的樣子。
梁彼得一時語塞,不知該說甚麼。
後面的劉連如聽聞連包玉港也因這事缺席今晚的宴會,
心中頓時一沉。
秦迪在港島有點名氣,可能在倫敦也有一點影響力。
但包玉港不同,他是港島的象徵人物!
全球七大船王之一,商業版圖橫跨全球,和各國領導人的合照多到能貼滿一面牆!
一旦傳出,他因不滿自己行為而缺席如此重要的宴會,
那她就徹底完了!
巨大的壓力湧上心頭,劉連如終於意識到自己必須做點甚麼。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嚴軍駕駛著勞斯萊斯銀影,已經停在秦迪面前。
秦迪看了包玉港一眼,對方朝他輕輕一笑。
秦迪點頭:“好,我們找個地方喝茶。”
他帶著兩位女伴,上了後座。
正巧這時,劉連如快步走來,看到秦迪已坐在車裡,
她幾乎要哭出聲來,聲音顫抖地對包玉港說:
“包爵士,秦生……他對我有誤會,我……”
她還沒說完,
包玉港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
“你和秦生之間有沒有誤會我不清楚。但我今晚不參加宴會,是因為身體原因,不是因為你。劉女士,有人來了,你去接待吧。”
說完,包玉港乾脆利落地轉過身,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他竟直接鑽進了秦迪的勞斯萊斯銀影——後座已經擠了三個人,他乾脆坐進了前排副駕。
勞斯萊斯銀影緩緩駛離港督府門口,無視了劉連如充滿絕望的目光。
一切都太快了。
從秦迪進門被圍堵,到包玉港下車交談,再到兩人一同離開。
不過四五分鐘。
不只是劉連如沒緩過神來,連門口圍觀熱鬧的其他洋人也愣在原地。
就在剛才,包玉港的車剛到,郭鎝勝下車還不到三分鐘,剛搞清楚狀況,也愣住了。
在港島這片地方。
凡是大型酒會或者上流聚會,只要郭鎝勝出現,基本都能看到另外兩人——李兆吉、馮金僖。
他們三人被稱作“三劍客”,既是老友,也是生意上的老搭檔。
1958年,郭鎝勝與馮金僖、李兆吉合夥成立“永業企業”,靠收購舊樓翻新,殺入地產市場。
五年時間,永業已在地產界站穩腳跟。
1963年,三人將公司重組,成立“新鴻基企業有限公司”,註冊資本五百萬,實際三人各投一百萬。
郭鎝勝年紀最大,地位也最高,被推為董事長。
後來三人各自發展,但關係依舊密切,至今“三劍客”的名號仍在港島傳頌。
剛剛那一幕,秦迪和包玉港離開、劉連如手足無措的樣子,三人全都看在眼裡。
其中和秦迪最不熟的馮金僖,看了眼郭鎝勝和李兆吉,兩人沒有一點動作的意思。
“這個秦生,脾氣真夠硬的。”他說。
郭鎝勝正想開口。
旁邊李兆吉忽然開口:
“華人與狗不得入內,呵呵。勝哥,阿僖,我也有點不舒服,不參加了!我去找秦生和包生喝茶去。”
說完,李兆吉轉身就走,朝不遠處自己的司機招手。
郭鎝勝愣了一下。
然後他想明白了,苦笑搖頭。
這個李兆吉!
真會挑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