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鬱結未散,送走殷師姐後,他便直奔此處——那口濁氣,總得找個地方狠狠砸出去。
林北狂,恰好撞在這風口上。
巧了,這人先前還當眾放話,揚言要跟他過過招。
“呵!不知天高地厚!”
林北狂鼻腔裡哼出一聲,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紙鳶般飄然躍上擂臺。
“擂臺較技,點到為止——不許下死手,不許背後突襲,聽清了?”
主持擂臺的真傳弟子朗聲喝問。
“聽清了!”
兩人同聲應道。隨即各自執起一柄木劍,隔三步而立,劍尖微垂,氣息已悄然繃緊。
臺下人越聚越多。
這兩位,早就是內門裡響噹噹的名字。
一個,是公認的奇才,入內門才三十日,便修至蓄氣大成,更被方長老親自收作關門弟子。
另一個,膽魄驚人,真漢子,連飛火連天營那種地方都敢直面不退,聽說還常往殷長老院中走動。
這般人物對上,誰不想親眼瞧瞧?
“你們押誰?”
“林師兄穩贏!楚雲舟才剛破境,差著一大截呢。”
“可不是?林師兄蓄氣大成,在整個內門都排得上前五,哪輪得到楚雲舟翻盤?”
“也不見得。楚雲舟劍路極狠,外門時就有人稱他‘斷流一劍’,未必沒機會扳回一局。”
“對!我親眼見過他在練劍坪拆解七套基礎劍式,快得只剩影子!”
“快有個屁用!修為壓不住,再快也是花架子!”
“你才花架子!咱們飛仙劍派靠的是甚麼?劍!不是光喘粗氣的蠻力!”
吵聲四起,兩邊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
“都別爭了——不如賭一把?一人一包百珍散,痛快!”忽有人拍掌喊道。
“我押林北狂!”
“我跟楚雲舟!”
“林師兄必勝!”
話音未落,已有十幾人掏出藥包往臺邊竹筐裡扔,押林北狂的明顯佔了七八成。
擂臺上。
“禁閉令還沒撤,你是怎麼出來的?”楚雲舟忽然開口,眉宇間透著冷意,“還有,你那傷……不該好得這麼利索。”
“哈哈……內門即刻出山,圍剿一十八寨盜匪同盟,這時候誰還關我?”林北狂嘴角一扯,“再說,方長老親手為我推宮過穴,區區皮肉傷,算得了甚麼?”
“怎麼,”他斜睨一眼,“失望了?”
“不過,失望也沒用——今天,我非把你踩在腳下,把舊賬一筆勾銷。”
“哦?”楚雲舟淡淡一笑,“那我倒要看看,你這次,能在床上躺多久。”
“哼!躺著的只會是你!”林北狂眸光驟厲,拳骨捏得咔咔作響。
“來!”
唰!唰!
兩人幾乎同時暴起。
楚雲舟身法如電,似一道撕開空氣的銀線,虛實難辨,蹤跡無定。
林北狂則猛進疾退,殘影疊疊,每一步都震得青磚微顫。
他率先出劍,內氣轟然灌入木劍,劍勢如雷劈山嶽,橫空斬向楚雲舟咽喉。
嗖——!
劍風激盪,滿目皆是森然劍影,挾著千鈞之勢,連環劈落。
楚雲舟卻不閃不避,手腕一沉,木劍平推而出。
看似輕描淡寫,卻有風雷隱於劍鋒之間,凌厲得令人窒息。
啪!
雙劍交擊,脆響刺耳。
緊接著,兩柄木劍在狂湧內氣的碾壓下寸寸炸裂,木屑紛飛如雪,簌簌落地。
尋常木劍,根本扛不住他們這一身真氣。
“再來!”
林北狂低吼一聲,棄劍掄拳,一記裹著烈風的重拳,直搗楚雲舟心口。
楚雲舟足尖連點,神蛛凌空步瞬息展開,身形騰挪間,右拳已迎面轟出。
砰!
拳鋒相撞,悶響如鼓。
楚雲舟只覺一股灼熱巨力撞上臂骨,當即暗運北冥神功,掌心微旋,生出一絲綿長吸勁——不僅卸去大半衝勢,竟還悄然吞納了幾縷逸散內氣,反哺己身。
“嗯?!”
林北狂臉色驟變,分明感到丹田內氣如被針扎,霎時間憑空抽走一截,快得像幻覺。
他急忙避開楚雲舟的拳頭,迅速收臂蓄勢,緊接著一記重拳悍然砸出——結果仍是一模一樣。
來回數度交鋒,林北狂內氣急速枯竭,面色慘白如紙。
楚雲舟卻氣息綿長,神態從容,不見半分疲態。
“哈哈,再來!”
楚雲舟戰意沸騰,雙拳如風揮舞,胸中鬱結彷彿終於尋到裂口,盡數化作拳鋒上的烈火,轟然噴薄。
吼!轟!轟!
拳風過處,似有猛獸咆哮炸響,磅礴勁力翻湧之間,竟在楚雲舟拳面凝出一頭猙獰虎豹虛影——獠牙畢露,目綻兇光,張口欲噬,直撲林北狂面門而去。
此乃虎豹雷音之境,楚雲舟已徹底入狂。
轟——
剎那間,林北狂如斷線紙鳶般倒射而出,凌空翻滾不止。
咚!
他重重砸落地面,塵土四濺,掙扎著撐起上身,尚未起身——
吼!!
又一聲震耳虎嘯撕裂空氣,楚雲舟再度欺身而上,拳勢如怒虎撲食,狠狠貫入林北狂胸口。
轟!轟!轟!
拳拳見血,招招奪命。楚雲舟勢不可擋,拳意奔騰如潮,狂暴內氣激盪四散,威壓逼人。
林北狂節節後退,步履踉蹌,嘴角、鼻腔、眼角齊齊迸血。
轉眼間,他癱軟在地,臉腫得辨不出五官,連抬指的力氣都沒了。
“爽!哈哈!”
楚雲舟仰頭大笑,通體舒泰,五臟六腑都似被熱流洗過,先前那點悶氣,早被這一場酣暢淋漓打得煙消雲散。
果然,心堵時,打一架最解氣。
“該回去了!”
他朗聲一笑,看也不看地上泥人般的林北狂,身形幾個縱躍,已掠出飛仙廣場。
圍觀弟子們面面相覷,片刻後轟然炸開——
“甚麼?楚雲舟贏了?!”
“這……太嚇人了!蓄氣大成的林北狂,被打成這副德行!”
“妖孽!純正的妖孽!”
“楚雲舟……怕是比林北狂還扎眼的絕頂天才!”
…………
楚雲舟離開飛仙廣場,並未折返自己院落,而是徑直走向殷長老的別院。
內門弟子要掃蕩一十八寨盜匪同盟——這訊息,他竟是今日才聽說。
那便不得不細細盤算了。
他打心底不願接下這趟剿匪差事。
人多嘴雜,隊伍裡高手不少,他若想暗中修習北冥神功,實在難掩痕跡。
更關鍵的是,他隱隱覺得此行兇險。
連殷師姐那樣已開脈的真傳弟子,都栽在盜匪同盟手裡,足見對方絕非烏合之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