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立刻反擊,指影翻飛,劍意凜冽,似彩雲流光,絢爛奪目。
兩股劍勢轟然相撞——虛渺對華豔,奇巧對精絕,一招一式皆凝鍊至極。
砰!砰!砰!
數度硬撼,勢均力敵,難分高下。
可越往後,穆雲越顯滯澀。
他的劍道造詣與李澤相差無幾,但臨陣應變、生死搏殺的經驗,終究差了一截。
約莫兩百招後,穆雲被一記斜點逼退三步,旋即收手認負。
“楚雲舟師兄,對不起……我輸了。”他走下臺,聲音低沉。
“不必自責。你根基紮實,缺的只是真刀真槍磨出來的火候。”楚雲舟神色如常,話音微頓,眸光驟然一凜,“既然如此,這一場,我來。”
他抬腳邁步,徑直走上擂臺。
李澤面色驟變,瞳孔一縮,驚懼之色轉瞬即逝。
“你自行退場,還是我送你下去?”楚雲舟語聲平靜。
李澤咬牙壓住心顫,冷聲道:“請楚雲舟師兄賜教!”
“好。那就敗吧。”
楚雲舟指尖輕抬,看似隨意一點,實則蘊盡玄機,鋒芒內斂而不可擋。
李澤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
“噗!”
半空中,他喉頭一甜,鮮血噴濺,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楚雲舟眉峰微蹙。他清楚得很:方才那一指,僅用了十分之一力,絕不可能讓李澤當場嘔血。
但他沒多言。
隨著李澤這位外門第一再度落敗,三院弟子徹底炸開了鍋。
這一次,和上回不同。
上回贏,是為護院抗辱;這一回贏,是正大光明踢場成功。
所有人都懂,踢場成功意味著甚麼!
“痛快!太痛快了!”
“哈哈哈,一二兩院全勝!往後這外門,就是咱三院說了算!”
“咱們三院,絕對是飛仙劍派建派以來最硬氣的一屆!”
“嘿嘿,我好像看見靈藥庫的門朝我敞開了……”
“爽!外門獨尊,飛仙劍派上下千年,就咱三院幹成了這一樁!”
“我只說一句:楚雲舟師兄不是人,是活傳奇!”
……
三院弟子放聲大笑,聲浪直衝雲霄。
就在此時,一院人群中猛然竄出兩名戒律堂弟子。
其中一人,正是素來與楚雲舟針鋒相對的林北狂。
“哈哈哈——楚雲舟!你無端私鬥,致人重傷,觸犯門規!今日戒律堂奉命拿你歸案,聽候審判!”
林北狂笑聲未落,足尖連點,與另一名戒律堂弟子縱身躍上高臺。
“中計了!”
楚雲舟臉色瞬間沉如寒鐵。他此刻終於明白——李澤那口血,根本不是他打出來的。
“胡扯!這是正式比武,怎算私鬥?”
“沒錯!門規明載,演武臺較技合乎規矩,你們沒權帶走楚雲舟師兄!”
“林北狂,你這個忘本的東西,別忘了你也是三院出去的!”
三院眾人怒不可遏。
林北狂卻仰天狂笑:“比武?哪兒來的擂臺?莫非你們把教習用的演武臺,當成了宗門認證的決鬥臺?”
“這……”
三院弟子一時啞然。
林北狂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右手死死扣住楚雲舟右臂:“楚雲舟,跟我們走一趟吧!”
另一名戒律堂弟子亦步上前,左手牢牢鉗住楚雲舟左臂。
剎那間,楚雲舟被死死制住,雙臂反擰在背後,像押解重犯一般。
他沒動。林北狂一現身,又見李澤那副“重傷”模樣,他便明白了——自己早被算計死了,再掙扎,不過是徒增笑柄。
換成他自己設局,也必是滴水不漏。
胳膊被扣得生疼,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側過頭,望向另一名戒律堂弟子,語氣平靜:“這位師兄,李澤不過咳出一口血,你們就斷定他‘重傷’?”
那人剛蹙起眉,林北狂已厲聲截斷:“少廢話!見血即重傷!你只管等著宗門發落!”
楚雲舟嘴角微揚,目光卻未落向林北狂,只盯著那名弟子:“敢問師兄,若真坐實‘私鬥致人重傷’,該如何處置?”
“輕則面壁一兩年,重則逐出山門,斷脈廢筋。”
話音未落,林北狂已搶著應聲。
“原來如此。”楚雲舟忽地低笑,眼底寒光驟起,雙臂猛然一掙——筋骨爆鳴,力道如洪流衝潰堤壩,兩人手下一空,竟被硬生生震開!
“找死!”
“攔住他!”
林北狂與那名弟子齊齊變色,內氣轟然催動,掌爪齊出。
可楚雲舟已如離弦之箭掠出,腰間長劍嗆然出鞘,人影一閃,已逼至李澤面前。
刷——!
劍光冷冽如霜,一道血線激射而出。
“啊——!”
李澤慘嚎撕裂空氣,冷汗頃刻浸透衣襟,臉色慘白如紙。
他右臂自小臂根部齊齊斷開,斷口猙獰,鮮血噴湧不止。
楚雲舟垂眸掃了眼那截斷臂,再抬眼時,聲音冰涼:“既說是重傷,總得配得上‘重傷’二字——兩位師兄,你們說,是不是?”
殺意如刃,直刺二人眉心。
林北狂與那名弟子脊背發僵,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彷彿墜入萬載冰淵。
“楚雲舟,束手就擒!否則,便是與戒律堂為敵!”那名弟子橫劍在前,指節發白,聲音繃得極緊。
“哈哈哈!”林北狂仰頭大笑,眼中全是得意,“蠢貨!這下不用我費勁,你自己就把路走絕了!”
他心裡早已盤算清楚:按實情,楚雲舟頂多關幾個月,面壁而已;他本還想暗中加把火,拖久些。
誰知楚雲舟竟親手砍斷李澤一臂——這罪,夠斬斷師門名籍了。
“逐出師門?”楚雲舟輕聲一笑,緩步蹲到李澤身側,壓低嗓音,“李澤師弟,你說,往後在外門,一個斷臂的廢物,能活成甚麼樣?是繼續耀武揚威,還是跪著給人舔鞋底?”
“聽說外門有些弟子,頓頓啃冷飯,喝餿水,夜裡還要提桶給人倒夜壺。”
“你猜……你會不會,也淪落到那一步?”
他笑得極淡,可那笑意鑽進李澤耳朵裡,卻比刀割還瘮人。
吃剩飯?
喝餿水?
倒夜壺?
不……絕不!我李澤寧死也不當這等賤奴!
“話盡於此,該怎麼做,你心裡有數。”楚雲舟拍了拍他肩頭,指尖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