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早被靈藥短缺拖得筋骨發虛,可又不敢鬆懈半分,日日硬撐,身子早已透支虧空。如今上百份真材實料的寶藥擺在眼前,不止能填平虧空,更足以推著修為再撞一重山門。
“好!五日後,我等你們破境的訊息。”楚雲舟頷首。
吳萬山朗聲一笑:“楚雲舟師兄只管放心,手握這麼多藥浴粉,若還卡在原地,那才叫沒天理。”
“對,煉體大成,我們三人必成!”宋立語氣篤定。
“嗯,一定做到。”穆雲沉聲應下。
“好,那我就安心閉關了。三院弟子的劍術督導,暫且交由你們;自己的劍招,也別荒廢。”楚雲舟又道。
“是!”三人齊聲應諾。
“楚雲舟師兄,你如今已是外門第一,怎不去接管第一院落?偏要這時候閉關?”吳萬山撓了撓頭,滿是不解。
宋立接話:“可不是嘛,那可是外門頭等殊榮!我還聽說,誰佔了第一院落,每日白送一份藥浴粉。”
穆雲則輕輕點頭:“楚雲舟師兄自有考量。”
“外門第一?頭等殊榮?”楚雲舟嘴角微揚,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度,“你們啊,眼界還是窄了。”
他心之所向,從來只有內門。一個外門榜首之位,在他眼裡,不過是一道門檻,連叩門的資格都談不上。
“記住了——真正壓得住陣腳的,永遠是自己打出的拳頭。外門太小,小到容不下真正的野心。唯有跨進內門,才能修習更高階的心法、更凌厲的武技,才能把路,走寬、走遠。”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離去,青衫背影利落乾脆,只留下三人怔在原地,面面相覷。
“拳頭才是硬道理!”
“必須進內門!”
“更高階的心法、更凌厲的武技!”
三人心頭一震,目光追著那抹遠去的身影,眼底忽如星火初燃,灼灼發亮。
……
關緊房門,楚雲舟盤膝坐定。
臍下三寸,丹田深處,一股細微卻分明的麻癢感,始終未曾散去。
彷彿那裡蟄伏著活物,正緩緩遊移、輕輕拱動。
“氣感!這絕對是氣感!”
他心頭一熱,立刻斂神凝息,全副心神沉入丹田,細細捕捉那一縷若有似無的異動。
這感覺,是在擂臺上搏殺時悄然浮現的——來得突兀,毫無徵兆;卻又真實得不容置疑,像是一粒種子,不知何時已在體內悄然埋下。
所以,擂臺事畢,他立刻提出閉關——只為守著它、養著它、助它生根、抽枝、破土而出。
隨著他意念愈發專注,那絲異感竟越來越清晰,彷彿丹田之內,正有一物在悄然成形,只待一聲輕響,便掙脫桎梏。
啵…啵…啵…
不知過了多久,丹田深處,驟然響起幾聲脆響。
剎那間,他全身劇震,筋骨如怒龍翻身般層層抖顫,血脈似驚濤拍岸般奔湧不息,四肢百骸盡是酥、麻、酸、爽交織的奇異快意。
嗡——吼!!!
一聲悶雷炸開,夾著虎嘯龍吟、雷霆迸裂之聲,自他軀幹深處轟然騰起。
怪就怪在這裡:那震耳欲聾的咆哮,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血肉之中、骨骼之間、丹田之內,層層疊疊翻滾而出。
嗡嗡嗡……吼吼吼……
餘音不絕,震盪不休。
他的身體隨之劇烈起伏,每一寸肌理都在撕裂與重塑,每一條經絡都在沖刷與拓寬——一場徹頭徹尾的蛻變,正在無聲爆發。
古籍有載:當武者筋骨淬鍊至極限,臨界一瞬,體內自生虎豹雷音。
虎嘯鍛筋,雷音洗髓;筋換如鋼,髓淨似泉;脫胎換骨,方為真章。
可這等異象,千百年來只存於殘卷傳說。
世人皆知,唯曠世奇才、身負大氣運、心具大機緣者,方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引動此音。
而此刻,楚雲舟體內,確確實實響起了虎豹雷音。
沒錯——方才那翻天覆地的震顫、那筋骨鳴嘯的節奏、那血髓奔湧的律動,與典籍所錄,分毫不差。
換言之,他亦有資格,躋身天驕之列。
“虎豹雷音,虎豹雷音,哈哈哈……”楚雲舟雙目放光,仰頭狂笑,聲震屋樑。
這一回破境,徹徹底底洗筋伐髓。
四肢百骸如灌鉛鐵,又似繃滿的弓弦,隨手一拳劈出,空氣嗡然撕裂,拳風呼嘯,快得只剩殘影。
雙眼更異於常人——隔窗遠眺百步外那株老槐,樹皮褶皺間爬行的螞蟻,六足分節、口器微張、觸角顫動,纖毫畢現,歷歷在目。
這等眼力,駭人聽聞。
耳中亦生玄妙:牆根下蟲豸振翅、簷角銅鈴輕晃、三丈外弟子衣袖摩擦之聲,皆清晰可辨。
力量、速度、視聽之能……全身上下每一寸筋骨血肉,幾乎盡數翻倍。
楚雲舟心頭一凜,倒抽一口冷氣——這般暴漲,已非尋常苦修所能及。
“眼下,哪怕碰上初入蓄氣境的高手,我也能一劍斬之。”他語氣篤定,毫無虛飾。
此話並非託大。
單論那套早已登峰造極的白雲劍法,便足以令戰力躍升數階;再加身如精鋼、目若鷹隼、耳勝靈狐,種種隱而不顯的根基,皆已脫胎換骨。
更關鍵的是,他丹田深處,終於浮起一絲溫熱氣流——那是夢寐以求的氣感,雖細若遊絲,卻確鑿無疑,可引動內氣附於經絡之間。
實力,已是今非昔比。
毫不誇張地說,昔日將他逼得翻牆跳溝、狼狽奔逃的黑雲盜徐爺,如今在他眼中,不過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太好了,氣感初成!但須趁熱打鐵,將其穩住,否則如沙上築塔,稍有不慎便散。”
“……怎麼這麼臭?!”楚雲舟忽然蹙眉。
低頭一看,渾身糊滿烏黑黏稠的穢物——原是虎豹雷音淬體時,體內陳年濁垢盡數逼出體外。
“先淨身!”他低語一句,那股腥臊直衝腦門,根本沒法凝神。
當即燒水舀盆,痛痛快快洗去汙濁,換上乾淨青衫,這才盤膝而坐,靜心導引那一縷新生氣機。
……
次日清晨。
三院演武場,晨霧未散,鐘聲已響。
“列隊!隨我習練白雲劍法!”教習立於高臺,聲如洪鐘。
話音未落,他已挽袖開勢,朗聲道:“第一式,袖裡白雲——”
“第二式,白雲出……”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