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爺仍蜷在地上哀嚎,可那條被射中的右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肉塌陷,筋絡萎縮,骨頭凸得嚇人。
幾息之間,整條腿枯如柴枝。
那枯敗之勢竟不停歇,順著大腿往上爬:左腿、腰腹、小腹……最後停在心口上方寸許,戛然而止。
他下半身霎時形銷骨立,腰胯以下,活似一具剛從棺中拖出的乾屍。
砰!
雙膝一軟,徐爺轟然栽倒。
“殺了我……快殺了我!”
“求你……殺了我!”
劇痛鑽髓蝕骨,他五官擰作一團,臉上那道斜貫半臉的舊疤,在扭曲中更顯兇戾駭人。
楚雲舟深吸一口氣,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冷弧,輕輕抹過徐爺喉間。
“先天之下,中者必死……原來如此。”
他低聲喃喃,指尖微顫。
這才記起,玄蛇暗弩所配之箭,淬的是蝕血焚髓的奇毒——見血即燃,吞精噬氣,歹毒至極。
只是沒料到,毒發竟這般迅猛、這般猙獰。
“總算……活下來了。”
他長長撥出一口濁氣,快步上前,將釘在徐爺腿上的弩箭拔出收回。
這玄蛇暗弩的威力,九成繫於箭矢之上。三支箭,耗盡心血煉成,丟一支都心疼得剜肉。
“歇口氣,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清場。”
楚雲舟低聲自語,喉間一緊,殺意無聲漫開。
火撲了整整一個時辰,糧庫的烈焰終於熄盡。
黑雲寨重歸死寂,連風都停了。
可就在這靜得發毛的當口,有人撞見徐爺的屍首——皮包骨頭,乾癟如柴,當場失聲尖叫。
整座寨子霎時炸開鍋。
喧囂退去後,只剩一片刺骨的寒意。
“徐爺……沒了!”
“是惡鬼!準是回來討命的!”
“啊——鬼啊!!”
“老天爺動怒了,報應來了!”
“跑!快逃!我不幹土匪了!”
“走!立刻下山!一刻也待不得!”
徐爺那副枯屍模樣,像一把鈍刀,生生刮垮了所有人的膽子。
眾人瘋了一樣朝寨外亂竄,撞牆、跌溝、奪馬、撕扯,全然不顧彼此。
黑雲寨頃刻崩散。
楚雲舟立在高處,靜靜看著這群潰兵奔逃,唇角微揚。
“好戲,這才開場。”
他本就沒受多重的傷,喘口氣的工夫,已恢復如常。
身形一晃,便如夜霧般滑入寨中。
劍過之處,血線飛起,人影栽倒。
他很快摸清底細:寨裡大半是弓手,遠射狠準,近身卻如紙糊。
而此刻,這些人早已魂飛魄散,只知沒命狂奔,連身後腳步聲都充耳不聞。
楚雲舟索性不再藏身,提劍直行,迎面而上。
一劍,再一劍,穩而準,快而冷。
直到刀鋒臨頸那一瞬,他們才猛然清醒——可清醒,已是瀕死前的最後一眼。
那眼神裡翻湧的錯愕、驟縮的瞳孔、將信將疑的茫然,比血更灼人。
“惡鬼!真有惡鬼!”
“快躲——啊!”
同伴倒地,非但沒激起半分血性,反而把剩下的人嚇破了肝膽。
楚雲舟穿行於殘影之間,步履從容,劍光如織。
這哪裡是廝殺?分明是秋收割麥。
最後一具屍體倒下時,東方已泛起青灰。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他抬手取來火把,挨個點著屋簷、倉廩、哨樓、馬廄……
烈焰轟然騰起,舔舐梁木,吞沒旗杆,將整座黑雲寨裹進赤紅裡。
楚雲舟負手而立,望著火海輕笑。
“等黑雲盜的大隊人馬回山,看見滿地焦土、斷柱殘垣,不知臉上會是甚麼顏色?”
是暴跳如雷?
還是兩股戰戰?
他懶得猜。他只認得一件事——積分,夠了。
……
官道之上,楚雲舟跨馬緩行,清點此役所得。
斬徐爺,屠全寨,戰鬥積分定格在一萬三千四百。
這筆數,足以開啟一次煉功臺、一次演武臺。
煉體圓滿?劍術登峰?皆非虛話。
七本秘籍裡,竟藏有一本地品武學——《小金剛指力》,專修指勁,練至極境,碎碑裂石不過彈指。
玄品四部:蓄氣專用的《金剛勁》;出手如雲、收刀不見影的《流雲飛刀》;剛猛無匹的《一十二路猛虎刀》;掌出如山傾的《排山掌》。
餘下兩本黃品,是《開山拳》與《大合拳》。
七本折算神功積分,共得一千四百二十點。
加上舊存,總計一千九百四十點。
雙料豐收——戰鬥積分破萬,神功積分近兩千,足夠換兩本地品秘籍。
此外,還有數十件兵刃、成箱銀錠、兩柄利器、一張玄蛇暗弩。
這些戰利品,比起那兩種積分確實微不足道,但在眼下這方天地裡,卻是實打實的硬貨,對楚雲舟而言,用處極大。
“哈……痛快!熬了這麼多天,總算沒白忙活!”楚雲舟長舒一口氣,只覺渾身輕快,心口那股鬱結之氣一掃而空。
“先奔明月城,把這幾件兵刃兌成銀子,再採買幾味寶藥,之後回宗閉關。”
他默然盤算片刻,便改了主意——不急著返山,先往明月城去一趟。
眼下正卡在煉體圓滿的關口,急需大量寶藥溫養筋骨、催生氣機。可宗門每月配發的那點分例,杯水車薪,壓根不夠撐過這一關。
“就這般辦!”
他低語一聲,頷首定下。
連日伏擊、藏形匿跡,此刻難得松泛,他也不催馬,任由坐騎沿著官道緩步前行。
自己則閒倚鞍韉,目光隨意掃過道旁景緻。
天光初透,朝陽剛躍出山脊,薄金似的光暈灑在青野林梢,萬物清亮,草木含潤。
天地澄澈,生機浮動。
連日廝殺積下的躁戾,竟在這晨風裡悄然沉澱下來。
“嗖——!”
異響驟起!
楚雲舟脊背一繃,倏然回首。
遠處官道盡頭,一道白衣身影騰空而起,衣袂翻飛如鶴翼初展,足尖點塵即逝,幾個縱躍間,已如離弦之箭直撲而來。
晨光潑灑其身,白影浮游於光霧之間,恍若踏雲而至,不似凡俗中人。
“輕功?!”
他瞳孔驟然一縮。
“唯有跨入蓄氣境者,才能馭氣騰挪——此人,至少也是個蓄氣武者?”
心念電轉,右手已本能扣住腕上玄蛇暗弩,指節繃緊,蓄勢待發。
兩天之內,竟接連撞見兩名蓄氣高手?
他心頭一震,幾乎不敢信。
須知武道修行,煉體大成只是門檻;唯有丹田內孕出那一縷胎息之氣,才算真正踏入蓄氣境。此氣無形卻可御,無質卻能引,是內力之始,亦是武道分水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