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規矩傳著傳著,味兒就歪了。如今早成了兩院輪番“試煉”三院新人的由頭。
所以每到三院開院,新人就得挨頓收拾,已是心照不宣的事。
偏偏楚雲舟溜得巧,一頭紮下山去,躲過了這場劫。
……
大青山下的官道,北通明月城,南通巨星海域,是雲州數得著的要道。
可再要緊的路,也擋不住山匪橫行。
此時楚雲舟正緩步走在道上。灰布弟子袍,腰間長劍,頭上飛仙巾束得利落,眉鋒如刃,目光清亮,活脫一個剛出鞘的少俠模樣。
他此去,是鬼斬峽。
那地方匪影綽綽,離飛仙劍派不算近。他趕了一下午,日頭偏西才到。
天色已暗,他啃了幾口乾糧,灌了兩口水,便尋了塊背風的大石,在石後和衣躺下歇息。
翌日日頭爬過樹梢,他被一陣人聲驚醒。
他揉了揉眼,悄悄探出頭,伏在石後窺看。
前方停著一輛馬車,四名繡虎紋的漢子守在車前。
十來個手持大環刀的粗漢圍在外圈,刀光映著晨光,寒氣逼人。
“黑雲寨的各位兄弟,我虎威鏢局向來知禮,年年奉上足額買路錢。這一趟,二十兩銀子,權當諸位兄弟打酒喝,如何?”
一名繡虎漢子抱拳開口。
“二十兩?當我們黑雲寨是討飯的?”為首的匪首眼皮一掀,嗓門沉下去。
“哎喲,誤會!誤會!”那漢子趕緊賠笑,“是每人二十兩,共二百兩!”心裡卻像被刀剜——這幾乎掏空了整趟鏢的利潤。可黑雲寨盤踞此地多年,人多勢眾,他只能咬牙認栽。
“哈哈!這話聽著舒坦!”匪首咧嘴一笑,大步上前,接過對方遞來的銀票,揣進懷裡。
“弟兄們!今兒發了筆橫財,回寨燙酒吃肉去!”他揚手一呼。
眾匪轟然應諾,笑聲震得樹葉簌簌抖落。
“那……後會有期。”繡虎漢子拱手欲退。
“走走走,別杵在這礙眼!”匪首不耐煩地揮揮手。
那漢子忙點頭哈腰,招呼同伴護住馬車,揚塵而去。
楚雲舟縮在石後,將一切盡收眼底,心頭微動,悄然歎服。
說來也怪,這群幹著類似前世物流營生的鏢師,在江湖上竟頗有些面子,連黑雲寨這般兇悍的山匪,也被他們打點得服服帖帖。
話別剛落,四名鏢師護著馬車緩緩啟程。一眾盜匪勒轉馬頭,揚鞭策馬,直奔寨子方向而去。
楚雲舟悄然現身,正欲尾隨這群匪徒探個究竟,卻見他們忽地調轉馬頭,掉頭疾馳,直撲鏢師那輛馬車。
他立刻伏身藏好。
“怎的又折回來了?”
楚雲舟眉心微蹙,滿腹狐疑,旋即壓低身形,遠遠綴在匪徒身後,腳步輕如狸貓。
馬蹄翻飛,不過片刻,盜匪已追至近前,再度將馬車圍得水洩不通。
為首那人橫刀立馬,厲聲喝道:“都給我停下!”
“各位好漢,這……又是何意?”那名**鏢師聲音繃緊,手已按上劍柄,指節泛白。
“少囉嗦!叫馬車裡的人滾出來——是男的,放你們走路;是女的,嘿嘿,我們三當家正缺個壓寨夫人。”
那匪首冷笑一聲。方才只顧收銀子交差,竟忘了掀簾驗貨。幸得手下耳語提醒,才猛然醒過神:若真擄回個女子,寨中賞賜怕是要翻倍!
“諸位誤會了,車廂內唯餘此趟鏢貨,再無旁人。”**鏢師嗓音發乾,強作鎮定,可一張臉卻霎時褪盡血色,抖得不成樣子。
“放屁!押貨不用鏢車,偏用馬車?當狗爺我眼瞎耳聾?”匪首啐了一口,大環刀“鏘”地一震,寒光森然,“快!把人交出來!”
鏢師長嘆一聲,閉目吸氣,再睜眼時已橫劍在前:“恕難從命!”
話音未落,他縱身躍出,穩穩擋在馬車正前方。其餘三人聞聲而動,長劍出鞘,各守一方,背靠車廂,成犄角之勢。
“好……好得很!”匪首額角青筋暴起,“虎威鏢局,這是鐵了心要與我黑雲寨撕破臉?”
他翻身下馬,大環刀斜拖於地,刀尖颳起一溜火星,步步迫近。其餘匪徒齊刷刷下馬,刀鋒齊指,殺氣騰騰。
空氣驟然繃緊,一觸即燃。
“且慢!”
簾子一掀,一名黑衣女子探出身來。她容貌清麗,卻面如紙白,身子微微發顫:“諸位……好漢,小女子……這兒有一本秘籍,願奉上,只求諸位高抬貴手……”
她哆嗦著從懷中摸出一本藍布封皮的冊子,指尖都在打擺子。
“秘籍?!”匪首雙眼陡然放亮。
四名鏢師臉色“唰”地慘白如雪。
遠處樹影裡的楚雲舟,無聲搖頭,差點扶額。
這姑娘怕是糊塗透頂——節骨眼上主動下車,還掏出武學秘籍,這不是親手把刀遞到匪徒手裡,逼他們動手麼?
“哈哈哈!秘籍!還有美人!天降雙喜啊兄弟們——上!”
匪首狂笑震林,大環刀裹著風聲,劈頭蓋臉朝**鏢師中路斬去。
黑雲寨缺甚麼?
缺秘籍。
一群沒根沒底的草莽,哪見過正經傳承?但凡一本秘籍,就是命換來的寶貝。
眼下秘籍在前,美人當前,哪還管得了別的?搶!
霎時間,匪徒蜂擁而上,刀光亂閃,四名鏢師立即迎戰,兵刃相擊之聲密如急鼓。
楚雲舟靜立樹後,目光掃過戰局,右手緩緩抽出長劍,劍身微涼,映著天光。
“匪首煉體圓滿,餘者皆煉體大成。”
“刀法散漫,全無章法,像是野路子硬拼出來的。”
“我雖同為煉體大成,卻習有白雲劍法——玄品劍訣,招招精嚴。”
“能打。”
他屏息斂聲,足尖點地,悄無聲息地向戰圈滑去。
十步。
八步。
……
五步。
就在第五步踏穩的剎那,他手腕一抖,劍出如電——
刷!
一道冷冽劍光猝然撕開空氣,快得不見軌跡,只聽“嗤”地一聲輕響,一名匪徒喉間已多了一線血痕。
鮮血潑灑開來,那匪徒喉頭一哽,慘嚎未盡便轟然栽倒。
楚雲舟早蓄力於身,一擊如鷹撲兔,眨眼間便結果了此人。
他足尖未停,劍鋒倏然迴旋,直取左側另一名盜匪咽喉。
可這一劍,落了空。
就在他斬下首人頭顱的剎那,刀光映眼、人影晃動——無論是賊寇還是鏢師,全數警覺。偷襲之機,就此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