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鋒觸到樹身的剎那,整株古木如遭雷擊,自中間裂開一道深痕。餘勁未歇,一路摧折向前,後方數尺內的林木盡數傾倒,枝葉斷裂之聲接連響起。
塵霧升騰,瀰漫四野。朱無視立於廢墟中央,面色冷得如同寒鐵。
過去多年,他雖身在青龍會,卻始終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隱秘無蹤。天下第一莊明為招賢納士,實則為他汲取他人內力之手段,這一重身份從未外洩。
但如今得知曹正淳竟是第七龍首,他才猛然驚覺——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已落入他人眼底。
連那夜面具人突襲試探,也並非偶然。那分明是一場佈局已久的考驗,只為探清他的真實修為。
想到此處,朱無視心中怒意翻湧,卻壓得極深。
真正令他心頭髮緊的,是另一個事實:青龍會早已洞悉一切,卻始終未加干涉。他們放任他行事,彷彿看戲一般。
這不阻攔的背後,只有一種解釋——他的所作所為,在對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這種被俯視、被掌控的感覺,讓他脊背生寒。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在與曹正淳和上官金虹對談時,強忍憤懣,不動聲色。
許久,待心緒平復,他身形一晃,幾度閃掠,悄然進入後山暗道。
密道盡頭,護龍山莊地底密室門前,他緩步而出。
門外,上官海棠已等候多時。見他現身,立刻趨前幾步。
“義父!半炷香前收到訊息,來自楚雲舟。”
她雙手呈上一張字箋。朱無視接過,目光掃過紙上兩行小字,眉峰微蹙。
“從城北離開?”
“正是。”上官海棠應道,“看來他並無返渝水之意。”
朱無視靜默片刻,聲音低沉:“傳令下去,沿途暗中追蹤,不得現身。”
“海棠明白,義父不必憂心。”
語畢,她轉身離去,步伐迅疾。
待其身影消失,朱無視再度低頭,凝視手中紙條。
數息之後,他輕輕一嘆。
“此子若能歸我麾下,移花宮與神水宮,皆可為我所用。”
話音剛落,朱無視神情微動,目光忽然落在手中的紙條上,眼神閃爍,似有靈光乍現,思緒如風般疾馳。
……
武當山,又稱太和山。
山中群峰聳立,形態各異,深谷幽澗交錯縱橫。主峰天柱峰拔地而起,氣勢恢宏,四周七十二峰環繞,宛如鐘鼎列陣,密佈其間。
峰頂常被雲霧包裹,嫋嫋香火隨風飄散。
雲海之中,道觀樓閣錯落分佈,隱約可見飛簷翹角,恍若仙境。
申時將盡。
斜陽灑下柔和光輝,一輛馬車緩緩駛向武當派,最終停在天雋峰腳下。
與南少林不同,此處雖也地處郊野,卻無荒涼之感。山腳之下,樓宇連綿,百餘座屋舍依山而建。
雖無城牆圍護,臨近之時卻喧鬧非凡,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彷彿步入鬧市之中。
踏入街道,小昭望著周圍密集的房舍,不禁驚訝:“這裡怎會有如此多的房屋?”
林詩音輕聲道:“張三丰坐鎮此地,自武當創立以來便名震江湖。周邊武者勢力無人敢輕易冒犯。多年經營之下,武當早已成為世人眼中的道門聖境。”
“每日前來進香祈福之人絡繹不絕,人數遠超南少林。山上萬餘弟子所需物資繁多,山下自然衍生出諸多商販與居所,久而久之,便成了這般景象。”
曲非煙睜大眼睛看向林詩音:“詩音姐姐,你以前來過?”
林詩音微微一笑:“數年前曾來此祈福,因此略知一二。”
聽罷緣由,曲非煙咂了咂嘴:“難怪武當聲譽日隆,單看這份格局,就比南少林開闊許多。”
言談之際,馬車已穩穩停靠于山腳。
途中,楚雲舟一直撩著車簾向外觀望,目光緩緩掃過街邊行人。
當他視線掠過人群中幾張熟悉面孔時,唇角悄然揚起一道笑意。
“時間正好。”
車輪剛止,立刻有幾個伶俐漢子圍攏過來。
“姑娘,要停車嗎?我們車行專業代管,餵馬擦車都包,一天只要十文。”
“姑娘,我們更便宜,八文一天,保管妥帖!”
“我們不僅代停餵馬,還送一頓飯食,也只收十文!”
曲非煙與車伕駕著馬車緩緩駛向車行時,楚雲舟手中的摺扇早已悄然合攏。他目光遊移,看似不經意地掃視四周。
遠處一家客棧門前,幾名男子正被店小二客氣卻堅定地攔在門外,口中抱怨不停。楚雲舟眸光微動,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水母陰姬亦靜靜凝望著山腳人群,視線如風拂水面,輕描淡寫地滑過那些看似尋常的身影。她眼中浮起一抹洞悉,未發一語。
待曲非煙將馬車安置妥當,楚雲舟與水母陰姬才收回目光,緩步踏上登山石階。
林詩音曾來過此處,熟門熟路地走在前頭,一邊引路一邊輕聲講述武當的格局與來歷。
武當乃大明國中道家重地,與少林並稱南北雙極。其地分為兩峰——天雋峰與天柱峰。
天雋峰上遍佈道觀,接待香客往來。此處多為外門弟子居所,白日勞作以修心性,閒時練體蓄力。唯有體內生出內力者,方可正式入門。此為武當設下的第一道門檻。
天柱峰則是武當真正的核心所在。數萬弟子齊聚其上,尋常人不得涉足。那山巔雲霧繚繞之處,從不對外開放。
行至半途,曲非煙忍不住開口:“公子,既已到了武當,為何不去天柱峰,反在這天雋峰徘徊?”
楚雲舟語氣平靜:“今夜行事,現在上去只會惹人注目。”
曲非煙微微一怔:“公子怎知龐斑等人會在今晚動手?”
小昭與林詩音也同時望來,眼中皆有不解。
水母陰姬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絲蜜意:“你沒察覺嗎?山腳下已有太多武者混跡其中。有的扮作香客,有的化身為商販,藏得極深。”
曲非煙小聲嘀咕:“這裡是武當山腳,有些武者也不奇怪吧?”
楚雲舟淡淡接話:“武者多不稀奇。可若連客棧都一間不留,全數住滿,那就不是尋常了。”
“這……為何?”曲非煙仍不解。
楚雲舟望她一眼,道:“商人重利,建店之前必先估算客流。幾十年下來,客棧規模與香客數量早已趨於平衡。若無大事發生,哪會突然爆滿?”
山風拂過,林間樹葉沙沙作響。眾人默然,腳步繼續向前。
曲非煙忽然一拍腦門,低聲說道:“說得對!今天並非節慶或法會,武當山平日香客本就不多,客棧怎會人滿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