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一愣:“新悟的?可這氣息渾然天成,分明已是‘圓滿’之境,哪有剛悟就登頂的道理?”
曲非菸嘴角一扯:“公子頓悟即圓滿,又不是頭一遭——你至於驚成這樣?”
話音落下,她已闔目入定,再不搭理。
婠婠默然片刻,轉頭見水母陰姬與小昭皆已沉心內守,又和雪千尋對視一眼,終是壓下心頭波瀾,重新調息。
可剛合上眼,她又忍不住睜眼,悄悄望向庭院中央的楚雲舟。
畢竟進這院子沒幾日。
縱然如今已是他的將人,面對這般舉重若輕、一步登峰的場面,終究還做不到曲非煙那般從容如常。
一刻鐘後,隨著識海中最後一道虛影悄然散去,楚雲舟眼前再度浮現出系統提示。
【叮,恭喜宿主《縹緲劍法》登臨“返璞歸真”之境】。
幾息之後,楚雲舟眼簾緩緩掀開,眸中倏然掠過一道驚異的亮光,哪還有半分先前的倦怠與漫不經心?
這套劍法共十三式,暗合天數。
同《聖靈劍法》一般,以序列為名——劍一啟勢,劍十三收鋒。
招招如雲捲風舒,輕靈中藏雷霆之機,窮盡人力所能企及的極致。
縱以楚雲舟如今的劍道造詣審視,這十三式仍堪稱“鬼斧神工”。
尤為玄奇的是,自劍十起,每一式皆不靠蠻力催動,而是以純粹劍意引動山川氣機、四時流變,真元反成輔佐。
單是劍十至劍十三這四式,威勢之浩蕩、變化之精微,已堪比《萬劍隔世》。
尤其是那壓軸一式——劍十三:風可為刃,沙可為鋒,蒼穹垂落即為劍脊,厚土翻湧亦作劍柄;目之所至,無處非劍,無物不鋒。
更難得的是,《萬劍隔世》需修至人劍合一方可參悟,門檻極高;而《縹緲劍法》卻不然——只要初具劍意,便可上手修習。劍道根基淺者,雖難盡展其威,卻絕不會失其神髓。
畢竟,它本就是道階上品的頂尖武學。
哪怕火候未到,下限也穩穩壓過尋常道階中品,遠超眼下眾人所修所見的任何一門攻法。
此法還講究步步為營:劍一至劍九,招招蘊藏劍道根本,似淺實深,如露如電。
若水母陰姬與曲非煙等人能將前九式練至圓融,再得楚雲舟點撥引導,踏入人劍合一之境,未必是遙不可及之事。
念頭落定,楚雲舟抬手朝幾人輕輕一招。
待她們圍攏過來,他聲音平和:“今日授你們一門新劍法。”
“新劍法?”
話音未落,幾人眼中已躍起灼灼興致。
時至今日,她們早已篤信一點:楚雲舟拿出的東西,無論丹藥還是武技,必屬上乘。
婠婠尤甚——身份雖略高於曲非煙,實力卻稍遜一線。若同修此法,她心頭早已悄悄盤算:憑此良機,定要後來居上,扳回一城。
可還不等她們開口細問,楚雲舟已低喝一聲:“凝神!”
聲調突兀,幾人微微一怔。
下一瞬,一股溫潤又不容抗拒的真元裹挾著澄澈神念,悄然湧入各自識海。
剎那間,玄奧口訣如春溪入澗,在水母陰姬、婠婠等人腦中自然浮現;與此同時,一道朦朧身影悄然立於意識深處,正徐徐演劍。
那身影似由晨霧凝成,步履飄忽,身姿空靈,手中長劍亦是雲氣所化,卻寒芒隱現,鋒銳逼人。
整套劍法似有還無,似實還虛,招式如煙似幻,偏偏每一轉、每一折都暗合天地呼吸,妙到毫巔。
連水母陰姬這般見多識廣之人,也不由屏息怔然。
“靜心觀照。”
楚雲舟的聲音再次響起,輕如耳語,卻直抵心神。
幾人這才斂神定意,全副心神沉入識海,緊緊追隨著那道縹緲身影的一舉一動。
一炷香後,楚雲舟悄然收回神念。
而她們,仍久久佇立,指尖微顫,唇邊猶帶餘韻,彷彿那雲煙劍影,還在眼前流轉不息。
良久,婠婠緩緩掀開眼簾,眸光微閃:“竟能直接在我識海中凝出人影,一招一式演盡劍意——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楚雲舟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篤定:“踏入照神境後,元神金丹初成,精神之力隨之脫胎換骨,自然生出諸多玄妙手段。等你自身抵達此境,這些變化,便如掌紋般清晰可感。”
說話間,他目光掃過面前幾人,唇角微揚,笑意溫潤。
若擱從前,想教她們一門新劍法,楚雲舟要麼親手雕琢木偶,以形傳神;要麼伏案謄寫,墨跡未乾便已分發數份秘卷。
如今卻不同了——他能效仿系統那般,將劍意直送識海,如春風化雨,無聲落進水母陰姬等人腦海深處。
唯一的差別在於:借系統之力,他能瞬息參透一門劍法,甚至臻至返璞歸真之境;而此刻施予眾人的“元神授劍”,僅能將《縹緲劍法》的招式脈絡、運勁軌跡盡數烙入識海,無法代為領悟,更不能替她們打通關竅。
可勝在省力啊。
比起昔日費時耗神的舊法,楚雲舟如今更偏愛這心念一動、劍意即達的傳功之術。
這邊,水母陰姬閉目回味片刻,再睜眼時眼中已有亮色:“此劍法精微難測,九式看似簡樸無華,實則招招藏機,式式含變,似淡實濃,似拙實巧——我活到今日,從未見過這般別具匠心的劍路。”
楚雲舟點頭道:“此劍名為《縹緲劍法》,共十三式,並非九招。”
曲非煙一怔:“十三式?那公子方才只傳了我們一半?”
楚雲舟懶懶一笑:“傳了也沒用。以你們眼下劍道根基與理解程度,強行催動後續幾式,非但使不出,反會經脈逆衝、氣血翻湧,輕則吐血,重則傷及本源。”
憐星瞳孔微縮:“只憑施展便可能震傷自身……姐夫,您剛授的這門《縹緲劍法》,究竟屬何等階?”
楚雲舟坦然道:“與《萬劍隔世》同列——道階上品。”
話音落地,幾人呼吸皆是一滯。
誰也沒料到,方才腦中浮現的那幾式劍影,竟是高居道階頂端的絕學。
片刻靜默後,眾人臉上卻悄然浮起掩不住的雀躍。
唯有雪千尋蹙眉不解:“可姐夫先前不是說過,我們劍道火候未足,尚不宜修習太過精深的劍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