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煙眸光一閃:“原來如此。”
她隨即追問:“那我們何時現身?”
“戲還沒唱完。”楚雲舟眸色淡然,“等臺上的角兒快落幕了,咱們再登臺不遲。否則把龐斑嚇跑,木道人豈不是白忙一場?”
林詩音聞言微怔,望著楚雲舟道:“公子不打算援手張真人?”
楚雲舟輕輕搖頭:“先觀其變,再定行止。”
南少林那次,皇宮那回,百曉生安排得滴水不漏。
尤其宮中那一局,他與水母陰姬高坐上位,曹正淳堂堂大宗師後期,亦只得恭敬侍立,笑容滿面地奉茶遞水。
禮數週全,誠意十足。
此時貿然插手,壞了青龍會的局,未免顯得薄情寡義。
若無必要,楚雲舟不願輕易攪動風雲。
片刻後,他又補充一句:“木道人不傻。張三丰若真有性命之憂,他不會袖手旁觀。”
對武當而言,張三丰便是根基所在。
沒有他,武當不過是尋常門派,難入一流之列。
與其守著個空殼,木道人不如自立山門來得自在。
林詩音聽罷,默默點頭,目光重新落向殿中。
龐斑眼前所立之人,乃是天下皆知的大明第一高手——張三丰。
此前雖遭突襲,但此刻的張三丰已然踏入天人境巔峰,氣息渾厚如淵,不可輕視。
正因如此,龐斑心中亦存了幾分謹慎。
稍作沉吟,龐斑緩緩開口:“張真人不必執意抗拒。除您之外,您的幾位弟子如今正在我魔師宮中安住。若您今日不願同行,恐怕日後難見他們一面。”
話音落下,張三丰體內流轉的真氣驟然凝滯了一瞬。
這一變化落入龐斑眼中,他嘴角悄然揚起一絲弧度。
數息之後,張三丰才徐徐道:“看來,這一趟魔師宮,老道是避不開了。”
龐斑微笑頷首:“張真人果然通達。”
言罷,他側身讓出道路:“既然如此,請吧。”
張三丰目光平靜地掃過對方,聲音清淡如風:“若貧道就此隨你離去,先不論能否歸來,只怕我前腳踏出山門,這武當上下便會遭來橫禍。魔師帶來的那幾位宗師,未必會手下留情。”
稍頓片刻,他又輕輕搖頭:“貧道活到今日,魔師卻用這般小兒伎倆相脅,未免失了身份。”
龐斑臉色微寒,冷聲說道:“依此而言,張真人是決意不肯合作了?”
張三丰直視其目:“貧道雖非全盛之姿,但拼死一擊之力尚在。若真逼至絕境,自信能讓魔師永眠於此。若魔師有意試上一試,貧道絕不推辭。”
自始至終,張三丰語調溫和,彷彿閒話家常。
可這一次,話語之中多了一份不容動搖的決絕。
趙敏在旁默然無言,龐斑亦未敢輕視半分。
面對這份沉靜中的鋒芒,他眉梢微動,眸底掠過一抹深思。
“轟!”
“誰敢擅闖武當!”
忽然之間,外間爆響震天,夾雜著淒厲慘呼。
緊隨其後,武當弟子們的呼聲由遠及近傳來:
“是木師叔!”
“木師叔回來了!”
……
話音未落,兩股雄渾至極的真氣席捲而至。
守在殿門前的大元武者紛紛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
下一剎那,兩道身影破空而入,左右一分,穩穩落在張三丰身前。
一人灰袍拂塵,正是當日皇宮一瞥的木道人;另一人身披黑袍,氣勢凌厲,赫然是諸葛正我。
“沒想到,諸葛正我竟真會現身於此。”
真武大殿內,木道人與諸葛正我現身之時,曲非煙和林詩音不約而同地將視線落在楚雲舟身上。
僅是這兩人同時出現在武當,便已印證了楚雲舟先前的推斷毫無偏差。
他總能在無聲無息間洞悉全域性,將對手的算計盡數拆解。這般能耐,兩女雖早已目睹多次,可每當事態如他所言般展開,心中仍會泛起一陣微瀾。
殿中,龐斑凝視著體內真氣奔湧不息的二人,眉心微微一緊。
踏入大殿後,木道人望了張三丰一眼,以真氣傳音道:“師兄只管療傷,龐斑由我與諸葛兄應對。”
張三丰回了一句“多加謹慎”,隨即闔目運功,再不言語。
木道人轉身面向龐斑,聲沉如鍾:“魔師居於大元,今日親臨武當,莫非有意挑動兩國武者之爭?”
話音未落,龐斑眸光一縮。
剎那之間,他身形驟閃,原本身在兩丈開外,竟似憑空挪移至木道人面前。
腳跟尚未站穩,他的手掌已然疾探而出,直取木道人咽喉。
面對這快得近乎鬼魅的速度,木道人心頭猛震,真氣催動,劍鞘中的劍柄自行飛入掌心,拔劍出鞘,寒光乍現。
劍鋒上揚,即將斬向龐斑手臂之際,龐斑神色不變,依舊前探不停。
然而就在那劍刃距其臂僅餘一寸之時,整把長劍彷彿撞上無形屏障,驟然停滯。
一股強大阻力自前方傳來,令木道人無法再進半分。
下一瞬,龐斑的手已扣住其脖頸,猛然發力,將木道人整個提離地面。
一旁的諸葛正我見狀,立刻出手。
真氣激盪,寬袖翻卷,一拳轟出,氣勢如槍,直貫長空。
拳風未至,殺意已臨。
龐斑側首微轉,雙眼陡然浮現兩抹紫芒,宛如寶石深嵌眼眶。
那光芒直射諸葛正我雙目,伴隨一股奇異精神之力湧入其識海。
諸葛正我渾身一僵,動作戛然而止,立在當地如泥塑木雕。
轉眼之間,兩大高手皆被制住,毫無還手之力。
龐斑正欲有所行動,忽然間,一股凌厲的氣機如寒夜冷風般直撲而來,將他全身籠罩。
那氣息來得毫無徵兆,彷彿自虛空深處驟然壓下。
心頭猛地一震,似有重錘擊中胸膛,龐斑瞳孔微縮,體內真氣本能地流轉一週。
他緩緩偏過頭去,只見原本閉目靜坐的張三丰,此刻已睜開雙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靜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並無殺意,卻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堅定,彷彿早已看透一切變數。
龐斑默然片刻,右袖輕揚,掌力一吐,木道人便如斷線紙鳶般被甩向殿角。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你,不配死在我手中。”
木道人跌落在地,一手緊捂脖頸,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面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手中長劍嗡鳴不止,劍穗輕顫,似也感知到主人內心的滔天憤恨。
屋脊之上,楚雲舟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呆立不動的諸葛正我,又落在狼狽翻滾的木道人身上,唇角微微上揚。
“呵,這龐斑,竟全然不知內情。”
青龍會此番佈局武當,目的明確:其一,助木道人奪取掌門之位,藉此掌控武當派這一武林巨擘;
其二,為朱無視日後登臨帝位鋪平道路,清除潛在阻礙。
因此,今日之舉,本應只是走個形式,演一場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