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白萬生非但未按指令毀脈,反而與周萬峰一道銷聲匿跡。數月來,傳信如泥牛入海,連一絲迴響都不曾激起。
他指尖無聲扣緊袖口,眸色愈沉。
“莫非……”
視線陡然甩向夏正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太子殿下好手段啊!竟能不動聲色,把我的人收為己用——臣弟從前,還真是小瞧您了。”
夏正弘一怔:“嗯?”
這突兀一擊讓他措手不及。可迎上夏祈鎮那雙淬著寒意的眼睛,他喉結微動,聲音反倒穩了下來:“呵,你以為,就你手裡攥著幾張牌?”
話音未落,見夏祈鎮臉色又陰沉三分,夏正弘心底輕嗤,先前那點鬱氣竟悄然散了。
遠處樹影下,焰靈姬唇邊浮起一絲玩味:“這兩位,倒演得像模像樣。”
她何等敏銳?一眼便看穿兩人各懷機鋒——夏祈鎮篤定白萬生已倒戈,夏正弘則順勢將黑鍋接得乾脆利落。一個敢疑,一個敢認,倒也算旗鼓相當。
邀月冷哼一聲,袖擺輕揚:“原當大夏皇朝多些氣象,沒想到盡是些虛張聲勢的貨色。怪不得國運日漸凋敝。”
話音剛落,東方不敗側過頭,目光落在楚雲舟身上,意味深長:“照眼下情形看,那位太子,倒是個極合適的傀儡人選。”
楚雲舟聽罷,只輕輕搖頭:“不必費這周折。”
若擱在去年,他或許真會應下這局,借夏正弘之名掌攝朝綱。可如今,他舉手投足間已有改天換地之能,哪還用繞這般彎路?
相較而言,水母陰姬卻罕見地靜默著。
她眸光微挑,落在夏祈鎮身側那名素裙裹身的中年女子身上,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恰在此時,那女子似有所感,忽地偏過頭,目光如針尖般朝楚雲舟等人藏身之處刺來。
只一瞬,她便收回視線——四周空寂如常,毫無異狀。
楚雲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緩緩轉過臉。
見水母陰姬神色微凝,他低聲問:“怎麼?”
楚雲舟話音剛落,水母陰姬便沉聲開口:“那女子體內,正流轉著乾坤聖水與天一神水。”
“嗯?”
眾人齊齊一怔,臉上浮起難以置信的神色。
曲非煙脫口而出:“天一神水和乾坤聖水,不是司徒姐姐你神水宮《神水決》獨門凝鍊之物嗎?怎會出現在旁人體內?”
水母陰姬緩緩搖頭:“我亦不解其因。”
稍頓片刻,她眸光微沉,又道:“不過,《神水決》與宮中諸多絕學,本就源自海中半塊古碑——那碑文斑駁殘缺,卻蘊藏大道真意。若推溯源頭,它極可能出自神州大地。”
此言一出,幾人略一思量,心頭俱是一震。
昔年九州尚屬神州疆域,縱使大夏皇朝封印九州時手段凌厲,也難將所有上古道藏、武經盡數焚盡。漏網之魚,本就在所難免。神水宮那半塊石碑,或許正是當年散落人間的一角遺珍。
東方不敗輕聲道:“可你神水宮的天一神水與乾坤聖水,竟能隔空生應,倒真令人意外。”
水母陰姬頷首:“《神水決》本就迥異凡俗,如今經雲舟親手推演至仙階,更賦予其中聖水以靈性——每一滴都裹著我的神念烙印,千里之外,亦如臂使。”
“方才,便是我體內聖水察覺異動,本能欲攝取那婦人體內的同源之力。”
仙階攻法,早已掙脫塵俗桎梏。東方不敗、邀月、水母陰姬三人所修,皆非尋常武技可比,自有其玄妙難測之處。
幾人交談未歇,楚雲舟忽而眉梢微揚,唇角悄然一挑。
“人,倒是湊齊了。”
幾乎同時,夏正弘身後那名婦人似有所感,目光倏然掃來,接連兩度投向楚雲舟等人藏身之處。
她略一沉吟,袖袍輕振,朝那方向猛然一拂!
剎那間,真元炸開,空中流水驟然翻湧,凝成一條十丈水蛟,挾風雷之勢,直撲而來!
異象驚起,滿場目光瞬間聚於那條咆哮水蛟之上。
夏正弘身後眾人齊齊催動真元,周身氣勁翻騰,戰意凜然。
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數道無形劍氣憑空乍現,如絲如縷,卻又鋒銳無匹——只一瞬,水蛟便被絞得支離破碎!
碎水嘩啦傾瀉,卻未落地,反似撞上一層透明壁障,在半空微微一頓,隨即劃出一道圓潤弧線,簌簌滑落。
見此一幕,眾人哪還看不出端倪?
夏正弘身後一名鬚髮盡白的老者低吼一聲:“出來!”
話音未落,他五指張開,掌心真元奔湧,一記十丈巨掌轟然成型,裹挾天地威壓與暴烈罡勁,狠狠拍向楚雲舟所在!
結果卻與先前如出一轍——
劍氣再現,無聲無息,卻快得連殘影都難捕捉。那巍峨掌印,竟如豆腐般被齊整切開,寸寸崩解!
老者臉色驟變,瞳孔驟縮,神情陡然肅殺。
緊接著,一道聲音直接在夏正弘等人心頭響起:
“能這般輕易破我《大碑手》,暗處之人,至少已達破虛境巔峰。不可大意。”
聞言,夏正弘等人面色一凜,氣息驟然繃緊。
一旁夏祈鎮等人亦紛紛側目,目光如電,齊刷刷釘向楚雲舟所在方位。
陣法之內,憐星望見兩邊視線齊齊壓來,低聲問道:“姐夫,藏不住了,接下來如何?”
楚雲舟淡然一笑:“人都到齊了,露不露面,已無分別。”
話音落下,他心念微動。
陣法四周真元流轉軌跡驟然一變,層層疊疊的隱匿之力如潮退去——
陣散,人顯。
楚雲舟、邀月、東方不敗、水母陰姬……一行身影,清晰映入夏正弘與夏祈鎮等人眼中。
目光掃向楚雲舟幾人時,夏正弘與夏祈鎮同時腳步微滯,呼吸一輕。
尤其是夏正弘,視線掠過東方不敗、邀月、水母陰姬——三人或冷峻如雙刃出鞘,或孤高似寒月懸空,或沉靜若深潭無波,個個風姿卓絕,氣韻天成。他瞳孔微縮,眸底驟然迸出銳利光芒。
身為大夏皇朝太子與三皇子,閱人何止萬千?
可皮相易得,風骨難求。
真正攝人心魄的絕色,從不止於眉眼唇鼻,更在一舉一動間透出的筋骨、神采與不可折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