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東方不敗、邀月、水母陰姬三人皆是突破至神坐境、金丹已成之後,他才敢將龍元酒遞予她們服用。
可焰靈姬眼下才剛踏進天人境門檻,強行煉化這等至烈之物,無異於引火焚身。
念頭微動,楚雲舟右掌輕揚,數道凌厲勁氣破空而入,精準釘入焰靈姬四肢百骸;精神力更如銀針貫腦,剎那護住她識海中樞,穩住神魂不散。
旋即,他脊髓中一縷鳳血陽元被天地之力裹挾著,悄然渡入焰靈姬體內。
鳳血陽元甫一落定,焰靈姬血脈中蟄伏的火毒便如聞腥之鯊,瘋狂聚攏、蜂擁撲來,盡數纏上這縷異種陽元。
楚雲舟手腕一翻,火毒盡數被吸攝至掌心,再以《萬毒手》秘法層層封禁,牢牢鎖死於右掌之中。
緊接著,精神力牽引劍元,裹著剩餘鳳血陽元再度潛入——三股力量齊下:劍元淬鍊、精神力鎮守、鳳血陽元為引,硬生生將焰靈姬體內的龍血陽元一寸寸掰開、揉碎、重鑄。
待龍血陽元被煉去三成,楚雲舟收手抽回大半鳳血,只餘一縷精純陽元深埋於焰靈姬脊髓深處。
焰靈姬與水母陰姬等人不同,體內並無其他瑞獸陽元打底;龍元又屬至剛至陽,偏她又是純陰之體——若強融硬煉,非但難以相合,反會令龍血陽元反噬真元,繼而撐裂經脈、爆毀丹田。
時間越久,隱患越深。
最穩妥的法子,便是留下這縷鳳血陽元,讓它在焰靈姬體內生根、引燃、煉化殘餘龍元。
雖說紫龍玉髓僅剩一成,但全數轉化後,不僅能讓焰靈姬穩穩跨入天人境後期,更能在鳳血陽元耗盡前,讓她的傷勢如春草拔節,轉瞬癒合。
煉化龍血陽元,楚雲舟早已熟稔於心。
只是借他人之軀施術,終究束手束腳,效率大打折扣。
足足半個時辰,他才將最後一絲紫龍玉髓徹底熔鍊、提純,盡數化為焰靈姬自身所用的鳳血陽元。
當這股新生陽元沉入脊髓剎那,反哺之力如潮奔湧,焰靈姬體內氣息再度暴漲——片刻之後,她赫然躍升至天人境圓滿!
楚雲舟屈指一彈,數道劍元化作細若毫芒的銀針,倏然刺入她頭頂幾處要穴,隨即高頻震顫,引動藥力絲絲縷縷滲入腦海深處。
待那些淤塞已久的腦絡豁然貫通,他才撤回劍元,負手立於池邊,靜默等候。
半刻鐘後,他目光落在池中人影上,懶洋洋開口:“行了,醒了就麻利起身。”
話音未落,池中焰靈姬睫毛一顫,倏然睜眼。
圓潤明亮的眸子直直望來,唇角微翹,語氣裡帶著三分俏皮、七分調侃:“我這不是怕水霧太厚,你瞧不清我長甚麼樣嘛?”
楚雲舟嗤笑一聲:“有霧才好看,朦朦朧朧的,反倒耐看。”
以楚雲舟如今的修為,若真想看清池中焰靈姬的輪廓,這點薄霧豈能遮眼?
焰靈姬聞言眸光一亮,唇角微揚:“朦朧美?原來公子偏愛這層紗後的情致?”
楚雲舟眼皮一掀,懶得搭腔。
她將這副模樣盡收眼底,非但不惱,反而丹田真元輕輕一蕩,身形已如流火掠影般貼至他身側。
水汽散盡,視線再無阻隔——單衣裹身,長褲垂落,腰線與肩線在微光裡繃出一道利落又柔韌的弧度,活脫脫一幅未加修飾的寫意畫。
更絕的是,她連半分遲疑也無,當著楚雲舟的面催動真元,蒸乾髮梢、衣襟、腳踝上每一滴水珠,水汽升騰間,隱約浮動著暖融融的甜香。
楚雲舟喉頭微動,心底無聲嘆氣。
怎麼一個個都愛拿他找樂子?邀月是,東方不敗是,眼下這位更是變本加厲——莫非老實人臉上天生刻著“好逗”二字?
他搖搖頭,語氣淡淡:“失憶這回事,果然改不了骨子裡的脾性。”
親手施針、引氣、化玉髓,焰靈姬體內那道紫龍玉髓早已盡數熔鍊,靈臺周遭經絡暢通如初,記憶早該涓滴不漏地回來了。
可偏偏,記起一切的她,言行舉止竟和從前毫無二致。
焰靈姬卻只是慢條斯理捻著一縷黑髮,嗓音軟中帶韌:“不是失不失憶的事,是咱們之間早沒那層‘外人’的隔膜了,何必端著?”
話音未落,她朝石桌上疊放整齊的衣裳抬了抬下巴。
楚雲舟順手抓起最上面那件素色外衫,遞過去。
焰靈姬接過來,便在他眼前一件件穿上——抬臂時袖口滑落,轉身時衣襬輕旋,腕骨與腰窩若隱若現,連帶那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也隨著動作悠悠盪開,直往他鼻尖鑽。
等她整裝停當,楚雲舟目光略一停駐,開口便問:“瞧你這副樣子,怕是不打算回大秦走一趟了?”
焰靈姬指尖繞著烏髮打了個轉,語調輕得像拂過水麵的風:“幾十年過去,熟的、生的、要緊的、無關緊要的,十成裡倒有九成埋進土裡了。故土空蕩蕩,回去看甚麼?”
話雖隨意,尾音卻淡得發涼。
楚雲舟沒接茬,只轉身踱步,背影懶散,一步一緩,徑直朝院門走去。
直到他拐過青磚牆角,徹底隱沒於視線盡頭,焰靈姬臉上那點笑意才緩緩褪去,眉梢浮起一絲淺淡的寂然。
可就在這靜默將凝未凝之際,他的聲音忽然飄了回來,不高不低,恰好落進她耳中:
“既然舊賬裡已沒了掛心的人和事,新賬本上,不妨慢慢添幾筆。”
“死過一回的人,還翻甚麼泛黃的老頁?”
焰靈姬指尖一頓,怔在原地。
不等她回神,那聲音又懶洋洋補上一句:
“池子擦乾淨,鐵桶灌滿水——晚上我還得泡澡。”
良久,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向池邊空桶,又掃過溼漉漉的青石地面。
“是啊……都燒成灰重來過了,從前那些,早該壓箱底了。”
念頭落地,她側過臉,望向內院深處。
“這傢伙安慰人,向來不繞彎子。被他一眼看穿的感覺……嘖,換作旁人,定然膈應;可換成他,竟也不覺得煩。”
思及此處,她抬手朝池中虛虛一揮。
水聲嘩啦,鐵桶漸滿;抹布過處,青石泛亮。待一切收拾妥帖,她才輕哼一聲,放下挽至小臂的袖子,轉身朝內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