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積至此,邀月三人聯手,破虛境中期可戰,後期亦有一搏之力;對付周萬峰這般角色,本不該多費一招。
若非一擊制敵,反被拖入纏鬥——訊息傳到東方不敗耳中,邀月幾乎能看見她那副毫不掩飾的輕蔑神情。
一招擒拿落地,邀月眉梢微揚,透出幾分譏誚,體內真元隨即再度奔湧,準備重創周萬峰。
孰料就在此刻,她忽地蹙眉,眸光一凜。
下一瞬,一道凌厲劍氣撕裂長空,直貫邀月胸腹!
然而下方張三丰等人卻愕然發現——那被劍氣洞穿的身影,竟如霧氣般迅速淡去,轉眼消散無蹤。
竟是虛影!
同一時間,邀月已悄然立於數丈之外。白萬生仰首望去,臉上首次掠過一絲錯愕。
“殘影?”
就這片刻遲滯,原本被扼住咽喉的周萬峰終於掙脫桎梏,身形急退,狼狽閃回白萬生身後。
一手按著劇痛未消的喉部,臉上的潮紅尚未褪盡,他死死盯住遠處的邀月。
此時再望向邀月,周萬峰臉上哪還尋得到半分倨傲,只剩滿額冷汗、指尖發顫,瞳孔深處死死咬著驚惶與劫後餘生的虛脫。
不單是他,一旁的李淳風眉梢也猛地一跳,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他對邀月的底細本就所知甚少,印象裡,這女子仍停留在大澤山那會兒——不過是個初入照神境、尚需仰仗楚雲舟庇護的晚輩罷了。
誰料她竟已鋒芒畢露至此!
連周萬峰這等照神境後期的頂尖高手,在她手下竟撐不過一招,便如紙糊般被掀翻在地。
可李淳風心頭微定——邀月是楚雲舟的人。連他身邊一個隨侍都能碾壓照神境巔峰,那早已踏足破虛境的楚雲舟,又該是何等深不可測?
這邊,白萬生一劍逼退邀月、救下週萬峰後,並未多言,只略一沉吟,右手倏然揚起,食中二指併攏如刃,遙遙朝邀月一點——
剎那間,一道十丈長的銀白劍氣撕裂空氣,激射而出!
它快得連風都來不及嗚咽,所過之處,連聲音都被生生抽空,唯餘一道凝滯的真空軌跡。
武當山頂,人人仰頭,喉頭髮緊,脊背泛起一陣刺骨涼意。
而邀月眸光驟亮,非但不退,反而雙指翻飛,疾點而出!
數道細若遊絲的劍氣自她指尖迸射,甫一離手便凌空聚攏,瞬息凝成一柄十丈巨劍,鋒芒灼灼,勢如奔雷!
“轟——!”
兩道巨劍撞上,爆鳴震徹雲霄,真武大殿的琉璃瓦片霎時炸成齏粉,狂暴氣浪如怒潮傾瀉,直撲演武廣場。
底下眾人胸口如遭重錘猛擊,氣血翻湧;幾個後天境武者當場嘔血,臉色灰敗,踉蹌跪倒。
千鈞一髮之際,張三丰雙掌劃圓,引動天地元氣,太極圖騰憑空浮現,堪堪兜住殘餘勁流,才免了武當弟子再遭重創。
可沒人顧得上謝他。
所有目光死死釘在半空——那兩道身影懸立如嶽,卻叫人遍體生寒。
就連蒙赤行、謝曉峰這等天人境圓滿的老怪物,眼底也浮起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駭。
就在雙劍炸裂的瞬間,白萬生那一道劍氣寸寸崩解,無聲湮滅;而邀月以《先天無相指劍》凝出的巨劍雖潰散,卻有數縷殘鋒破空疾馳,如毒蛇吐信,直噬白萬生面門!
距他身前不足一丈時,才被周身流轉的護體劍罡絞得粉碎。
可劍氣碎裂剎那,白萬生面色陡然一凜。
他分明感知到——那幾縷殘鋒之中,裹著純粹而凌厲的劍意!
更令他心神劇震的是:這竟是兩種圓滿級劍意交織而成!且方才那一擊的韻律、節奏、神意……赫然已達“人劍合一”之境,與他自身境界毫無二致!
他凝視邀月,眼中驚疑未散,已悄然轉為灼灼精光。
“百年之內,必破虛境……若肯歸我麾下……”
念頭剛落,白萬生聲如金鐵:“交出那名破虛境武者的下落,從此聽我號令——今日,饒你不死。”
邀月眉峰微挑,唇角輕掀,只吐三字:
“你也配?”
語氣清冷,字字如冰錐墜地,不屑與傲然,赤裸得毫不遮掩。
白萬生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偏要罰酒。”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銀線,真元沸騰,劍氣纏身,悍然撲來!
“本座,何曾懼你?”
邀月非但未退半步,眸中反燃起熾烈戰意——
她至今,還未真正與破虛境強者放手一搏。
但楚雲舟那番話一出,邀月心裡便有了底——自己如今的戰力,已穩穩壓住破虛境中期,甚至能與破虛境後期的高手正面掰手腕。
而眼前這白萬生,恰好就是破虛境高手。邀月眸光微閃,索性將他當作一塊試金石。
念頭剛落,她身形未退半分,卻見背後垂著的右手驟然揚起,快得只餘一道殘影。
雙掌翻飛間,真元如沸,神念似潮,天地之力亦隨之奔湧而至。
更有一股奇異勁力自她掌心炸開,以她為原點轟然鋪展,瞬息籠罩方圓二十丈,連山下武當峰頂的張三丰等人也被裹入其中。
須知,就連照神境後期的周萬峰,面對邀月《移花接玉》凝鍊出的這股勁力,都曾被壓得呼吸滯澀、難以招架;何況張三丰這群修為尚不及周萬峰的武者?
剎那之間,他們只覺四肢百骸彷彿被無數鐵索捆縛,連體內真元流轉都遲滯如蝸牛爬行,慢了十幾倍不止。
半空之中,周萬峰與李淳風並肩而立,面色沉肅,目光死死鎖在邀月身上——那抹驚愕非但未減,反而愈發濃重。
幾乎同時,邀月劍域鋪開,《移花接玉》的勁力悄然滲入虛空。白萬生頓感周身一沉,仿若猝然墜入數米深的泥沼,四面八方全是粘稠滯澀的阻力,連腳步都微微一頓。
但他體內真元猛然一震,周身罡氣如刀輪疾旋,頃刻將那些斥力絞得粉碎。
可就在他足尖欲踏、再度撲殺之際,一道劍氣毫無徵兆地自虛空中凝成,斜刺裡暴射而出——竟是從他胸前半丈處騰起,由下而上,直取咽喉!
白萬生眼皮都未抬一下,任其逼近。
誰知那劍氣撞上他體外罡氣,竟只微微一頓,隨即“嗤”一聲裂開護體屏障,鋒芒直逼喉結!
“嗯?”
他瞳孔微縮,指端湛藍劍氣迸射而出,將那道劍氣當場震散。
“居然還藏了一種劍意?”
方才那一擊中,他分明觸到了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圓融無瑕的劍意氣息。
以他對劍道的浸淫,一眼便認出:邀月第二道劍意,竟也臻至圓滿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