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或許摸不清東方不敗與邀月之間那點微妙勁兒,可這院子裡的人,誰心裡沒桿秤?
有強敵壓境時,二人一個抬眼、一個抿唇,便能心意相通、攻守如一;可若沒了外患,又撇開水母陰姬,那她們倆就是彼此最鋒利的刀、最燙手的山芋——表面不動聲色,暗地裡早已較上了勁。
按李淳風所言,龍魂入體,不止能讓國運蒸騰、百業興旺,更能催動武者筋骨蛻變、境界躍升。
無論選誰,另一個都必生芥蒂。
而楚雲舟向來一碗水端平,從不偏袒,大夥兒自然更想瞧瞧,他究竟會把這九州命脈,託付給東方不敗,還是邀月。
換作旁人,怕早被這道題逼得抓耳撓腮、輾轉難眠。
可楚雲舟不同——這事本就在他盤算之中,哪還需臨場拍板?
他語氣平靜,一字一句清晰落地:“龍魂,既不入東方之身,也不融邀月之軀。”
眾人呼吸一頓,面面相覷。
婠婠試探著問:“莫非……你想讓司徒姐姐來承納?”
水母陰姬眸光驟亮,指尖微顫,彷彿已看見自己踏雲而起、凌駕眾生的模樣。
楚雲舟卻輕輕搖頭:“不是她。我親自來。”
“哈?”
滿院寂靜,連簷角風鈴都似停了一拍。
片刻後,曲非煙忍不住開口:“公子不是早說過,對當皇帝這事兒提不起半點興致?”
楚雲舟斜睨她一眼,懶洋洋道:“誰說吞了龍魂,就非得披龍袍、坐金鑾?”
水母陰姬忽而眸子一轉,似有所悟:“雲舟,你是打算自己煉化龍魂,卻仍由兩位姐姐站到臺前,一個管大宋,一個理大明,你只在幕後穩坐釣魚臺?”
楚雲舟嘴角微揚:“這樣,不好麼?”
龍魂與龍脈之爭,本就是衝著大夏皇朝去的。等那邊塵埃落定,天下大可一分為二——東方不敗治北,邀月鎮南,各領疆土,各展抱負。
誰贏誰輸,肉始終燉在一口鍋裡。
況且,兩女之間那點火藥味,有他在,永遠燒不到炸膛的地步。
反倒像每日切磋過招般,你追我趕、暗自較勁,一門心思要把自家江山經營得比對方更盛、更穩、更亮。
憐星輕點頭,眼中透出幾分欽佩:“確實如此。姐夫融魂而不掌權,天下由姐姐與東方姐姐共治,這才是最穩妥的局——姐夫思慮,向來縝密。”
楚雲舟笑了一聲,擺擺手:“行了,天都擦黑了,灶上該冒煙了,還不快去張羅晚飯?”
曲非煙等人這才笑著起身,三三兩兩往廚房去了。
待楚雲舟轉身回屋,水母陰姬隨他一道踱向別院,指尖勁氣輕吐,將一盞盞燈籠穩穩懸於廊下、樹梢、石階旁。暖光漸次鋪開,映得青磚泛起柔潤光澤。
婠婠望著身旁那抹從容身影,忽然輕聲問:“司徒姐姐,你就真不想像東方姐姐和月姐姐那樣,統御一方、青史留名?”
水母陰姬指尖一勾,又一盞燈籠悠悠浮起,穩穩落進燈架,才慢悠悠答:“沒那個念頭。我就想賴在雲舟身邊,借他的勢,把功夫練到讓二妹三妹傻眼,再悄悄把這院子的‘大姐頭’位子,從她們手裡搶過來。”
後半句,她嘴上沒說,心尖卻滾燙地燒著,一字未漏地蹦了出來。
婠婠渾然不察她心底那團野火,只望著水母陰姬臉上溫軟笑意,長嘆一口氣,搖頭低語:
“司徒姐姐啊,你真是老實得太徹底了。”
明天得跑趟醫院,估計耗時不短,更新可能要晚些,提前打個招呼哈!
楚雲舟院裡燈火通明,對面院子卻冷清得多——只住著百曉生和孫白髮兩位天人境高手,夜風一吹,院中也就零星幾盞燈籠搖曳著微光。
此刻,孫白髮坐在石階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辛辣嗆人的煙味裹著焦香,在院子裡緩緩瀰漫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眼瞥見百曉生正慢條斯理擺弄棋子,終於繃不住了,哼了一聲:“收手吧!還裝模作樣下甚麼棋?跟那小狐狸連鬥兩天,一局沒贏過,擱這兒演高人呢?逗我解悶?”
百曉生指尖一頓,黑子懸在半空,停了半息才輕輕落回棋盒。
他斜睨孫白髮一眼,帶著點被戳破的不悅,乾脆把整把棋子“嘩啦”倒了進去。
孫白髮順勢追問:“你真打算把百曉閣整個兒押在那小狐狸身上了?”
百曉生語氣平靜:“今兒大夏皇朝那人跟楚小友那番話,你也聽全了。事實擺在眼前——有楚小友照拂,百曉閣穩穩當當再撐百年、三百年,不成問題。”
“換你,你拒得了?”
孫白髮眯起眼:“你信他說的句句是實?”
百曉生搖頭:“不敢斷言。”
話音未落,他又補了一句:“可楚小友信,就夠了。”
孫白髮一怔:“你就這麼信那小狐狸?不怕今天這場面,是他一手布的局,就等著咱們往裡鑽?”
百曉生指尖輕叩石桌,漫不經心道:“若他真想壓服我們,何須費這許多心思?”
孫白髮頓時啞然。
確實,楚雲舟深淺難測——單看這兩日踏風如履平地的輕功,再瞧今日抬手間挪移龍脈伴生石的手段,已遠超他們二人所能揣度的境界。
更別提兩人丹田裡還埋著楚雲舟下的毒,加上那人心思縝密、手段老辣。
真要硬來,逼百曉生低頭歸順,權衡利弊之下,他最後怕也只能應下。
所以,繞這麼大圈子哄騙他們?實在沒必要。
靜默片刻,孫白髮低聲道:“這麼說,幾年之後,九州這片天,要徹底掀翻重來了?”
百曉生搖頭:“九州的天,早翻過了。接下來要變的,是神州那邊的風雲。”
楚雲舟從沒瞞著百曉生,訊息也常借百曉閣中轉。大唐、大明的動向,百曉生門兒清。一條條訊息摞起來,九州局勢哪還有謎底可言?——近半疆域,早已悄然落入楚雲舟掌中。
若非如此,他何必主動尋上門去,認這個靠山?
見孫白髮眉頭越鎖越緊,百曉生擺擺手:“今日所聞雖出人意料,但若楚小友真能執掌神州,於我等、於百曉閣,反而是樁厚福,何必自尋煩憂?”